洛顏穿過馬路后，腳步越來越慢。

她的左耳嗡嗡作響，像是有電流在腦子里來回沖撞。

右耳什么也聽不見，左耳卻因為過度負荷變得模糊不清。

她分不清前方是車燈還是路燈，只看見一片晃動的光斑。

她扶著墻邊走，手指碰到濕冷的磚面。

裙角己經(jīng)破了，鞋子進水，每走一步都發(fā)出咯吱聲。

她不想停下，也不敢停下。

只要一停下來，那個男人貼近她耳邊說的話就會重新響起。

“裝什么清高？

洛家賣女求榮，你也配端這架子？”

還有那一口咬下來的痛感，像刀子劃過皮膚。

她抬手摸了摸耳垂，那里還在發(fā)燙。

她繼續(xù)往前走，穿過兩條街，終于看到一家通宵營業(yè)的便利店。

玻璃門映出她的樣子——頭發(fā)貼在臉上，嘴唇發(fā)白，眼睛紅得厲害。

她沒進去，只是靠著外墻站了幾秒，喘口氣。

然后她轉(zhuǎn)身走向地鐵站入口。

臺階很滑，她差點摔倒。

扶梯上沒有人，她一步步往下走，耳朵里的悶痛越來越重。

到了站臺，列車剛開走，空蕩蕩的軌道泛著冷光。

她站在黃線外，盯著漆黑的隧道。

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。

她拿出來看，是家族管家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小姐，您父親很生氣，說您必須出席明天的會議。”
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手指慢慢滑動，把手機關(guān)機。

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，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
她不能再回去。

下一班地鐵來了，車門打開，她沒有上。

她轉(zhuǎn)身往出口走，腳步比剛才堅定。

她知道機場有凌晨的航班，她還有護照和信用卡。

她攔了一輛出租車，報了機場的名字。

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，問：“姑娘，你沒事吧？”

她沒聽見，只是搖了搖頭。

車子啟動，窗外的雨還在下。

她靠在座椅上，右手一首按著右耳的位置。

那里空著，助聽器沒了。

但她沒哭，也沒說話。

她只想離開這里。

金司南站在巷口，雨水順著他的頭發(fā)流進衣領(lǐng)。

他掏出打火機想點煙，可手指一首在抖。

火苗剛?cè)计饋砭捅伙L(fēng)吹滅，試了三次都沒成功。

他低頭看見腳邊的水洼，一只珍珠耳墜浮在上面，隨著水波輕輕晃動。

他彎腰撿起來，指尖碰到冰涼的珠子。

這時他看見旁邊的排水溝里有一個東西在微微泛著光，想到剛剛她跪地摸索的樣子，金司南彎腰去撿。

那個東西，很小，黑色的，邊緣有點磨損。

他握在手里，突然意識到她右耳聽不見，這是她的助聽器。

金司南立刻朝她離開的方向追出去。

街道上全是積水，路燈昏黃，人影都沒有一個。

他沿著路邊跑了幾百米，最后停在路口，前面三條路，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
他回頭看向酒吧方向，雨水打在臉上。

他把助聽器放進褲兜，快步走向停車場。

車子里很安靜。

他坐在駕駛座上，雙手放在方向盤上，沒有發(fā)動。

過了幾分鐘，他拿出助聽器，仔細看了看，然后打開皮夾，把它夾進最里層。

那里還有一張照片，是他三年前偷**的——她在花園里畫畫，戴著**，側(cè)臉很安靜。

他合上皮夾，放回胸口口袋。
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金司南開車來到洛家老宅。

鐵門緊閉，他按了門鈴，管家出來開門。

“洛小姐不在?！?br>
管家說，“她昨晚就走了，沒留下地址，家里也不讓她回來。”

“我只是想道歉。”

金司南說。

“對不起，少爺，我們接到命令，不能接待您?！?br>
管家說完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
金司南站在門外，雨水順著傘沿滴落。

他沒再敲門。

他拿出手機，撥通助理電話：“查一下昨晚所有通往海外的航班，重點查女性單獨出行的乘客名單。”

助理很快回電：“有一位洛姓女士，凌晨三點飛往蘇黎世，經(jīng)停迪拜，無同行人員?！?br>
金司南轉(zhuǎn)身離開，他知道那是她。

回到車上，他拿出皮夾，再次打開。

助聽器靜靜躺在照片旁邊。

他盯著看了很久，最后把皮夾收好。

從那天起，每逢下雨天，他的手總會不自覺地摸向胸口口袋。

飛機起飛后，洛顏靠在窗邊。

窗外是厚厚的云層，陽光照不進來。

她左耳的悶痛還沒消，但她己經(jīng)睡著了。

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，指甲掐進了掌心，留下幾道淺痕。

她夢見自己站在畫室里，墻上掛滿了作品。

有人鼓掌，有人稱贊，但她一句話也沒說。

她只是拿起一支筆，在最后一幅畫上簽下名字。

醒來時，飛機還在高空平穩(wěn)飛行。

空乘走過來問她要不要毯子，她搖頭，指了指耳朵，又做了個寫字的動作。

空乘明白過來，遞給她一張紙和筆。

她在紙上寫：“我需要一杯溫水。”

洛顏喝完了溫水，把空杯子捏扁，放進垃圾袋。

她閉上眼，不再看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