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人人都說,方覺夏愛慘了徐敬西。
為他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,固執(zhí)地留在本地。
為他學做他愛吃的菜,苦練三年終于做出他挑剔的口味;
為他擋過醫(yī)鬧的刀,傷口從肩膀劃到腰側,疤到現在都沒消。
可就在他們即將結婚的前夕,方覺夏決定不要他了。
一天之內,她收回了所有婚禮請柬,退掉了早已定制的婚紗和五星級酒店,然后去公司遞交了外派申請,辦好簽證。
回家收拾行李的時候,徐敬西回來了。
他穿著白大褂,顯然是直接從醫(yī)院回來,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,看到客廳地上攤開的行李箱和散落的衣物,他隨手將鑰匙丟在玄關柜上,語氣平淡地問:“如今也不是換季,怎么把這些衣服都清理出來了?”
方覺夏正疊著一件毛衣,手指頓了頓,剛要開口說“不是清理,是收拾東西打算離開”,徐敬西卻又開口了。
“最近醫(yī)院比較忙,心外科有個棘手的病例,幾個手術排得很緊?!彼贿吔庵r衫最上面的扣子,一邊往臥室走,聲音沒什么起伏,“婚禮能不能往后拖一段時間,請柬,也先收回來?!?br>方覺夏維持著半蹲的姿勢,手指攥緊了柔軟的毛衣,沉默了幾秒,她才輕輕說:“好,我會處理的。你不必擔心。”
徐敬西素來知道方覺夏喜歡他,喜歡到幾乎沒了自我,只要他提出的要求,她從來沒有不聽從的,包括推遲婚禮。
所以他沒什么特別的表情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要去浴室。
就在這時,方覺夏突然悶哼一聲,捂著肚子慢慢蹲了下去,額頭抵在膝蓋上,整個人蜷縮起來。
徐敬西腳步一頓,回頭看她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大概是生理期來了?!狈接X夏的聲音從膝蓋間傳來,有些發(fā)悶,“痛得厲害。沒事的,我緩緩就好了,你忙你的?!?br>徐敬西皺了皺眉,走回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蒼白的側臉:“痛經可大可小,之前讓你去醫(yī)院輸液調理,你一直沒去嗎?”
方覺夏沒吭聲。
“現在跟我去。”徐敬西語氣難得帶上一點不容置喙的強勢,“去急診掛水?!?br>“真的不用……”方覺夏還想拒絕,小腹又是一陣絞緊的墜痛,讓她倒抽一口冷氣。
徐敬西已經拿了車鑰匙,見她不動,直接伸手將她拉起來:“別磨蹭?!?br>方覺夏被他半扶半抱著帶出門,坐上副駕駛。
車子駛入夜色,窗外的霓虹燈流光般劃過,她蜷在座位上,手指緊緊按著小腹,冷汗浸濕了額發(fā)。
徐敬西開得很快,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線條分明,清冷又專注。
車子開到一半,等一個紅燈時,徐敬西的手機響了。
他瞥了一眼屏幕,幾乎是立刻接起。
“憶泠?”他聲音里的溫度明顯不同了,帶著一種方覺夏很少聽到的柔和,“怎么了?”
電話那頭傳來姜憶泠帶著哭腔的聲音:“敬西哥……我心臟不舒服……跳得好快,喘不上氣……家里沒人,我害怕……”
徐敬西神色驟然一變,眉頭緊鎖:“別怕,我馬上過來。你先躺下,別亂動,藥在身邊嗎?”
“在……但我手抖,打不開……”
“等我,十分鐘?!毙炀次鲯炝穗娫?,幾乎沒有絲毫猶豫,打了轉向燈,將車靠邊停下。
他側過頭,看向方覺夏,語速很快:“是姜憶泠,我的患者,剛出院沒多久,心臟突然不舒服。她家里沒人,情況可能比較急,我必須馬上去看看。這里離醫(yī)院不遠了,你自己打車過去,或者走過去,可以嗎?”
方覺夏看著他眼睛里毫不掩飾的焦急,那是為了另一個女人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最終只是點了點頭:“……好?!?br>徐敬西似乎松了口氣,推開車門:“到了醫(yī)院直接去急診,就說是我讓去的,他們會安排?!?br>說完,他重新啟動車子,甚至沒等她完全站穩(wěn),就一腳油門,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,迅速消失在夜色里。
方覺夏站在路邊,小腹的疼痛還在持續(xù),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她單薄的衣衫上。
她環(huán)顧四周,才發(fā)現這里是一片**發(fā)的區(qū)域,路燈稀疏,行人絕跡,根本打不到車,而距離最近的醫(yī)院,至少還有七公里。
她只能忍著越來越劇烈的疼痛,一步一步,沿著昏暗的人行道往回走。
每走一步,小腹就像被鈍刀子反復切割,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。
她看著徐敬西車子消失的方向,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更尖銳、更窒息的痛。
徐敬西。
到底是你的患者,還是你心愛的人呢?
其實你可以直說的。
因為,我已經……打算成全你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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