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個山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七月十一，江南道。。，是被肚子里的空城計唱醒的。昨天忙活了半天，就啃了半個冷饅頭，剩下半個不知道被哪只山耗子叼走了。，竹屋外天光大亮，陽光從門縫里擠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金線。。余清辭蹭地坐起來，手已經(jīng)握住了劍柄?！靶蚜耍俊甭曇魪拈T口傳來，淡淡的，帶著點沙啞。。沈逸靠在門框上，一身黑衣還是昨天那身，破破爛爛的，但被他隨便攏了攏，居然攏出幾分……怎么說呢，好看？，嘴唇也沒什么血色，但站得挺直，完全看不出昨晚是個半死不活被人扛回來的。：“你能動了？托余姑**福?！彼f，語氣客客氣氣的，像個教養(yǎng)很好的世家公子，“好多了?！?。。傷成那樣，睡一覺就能站起來了？她爹當年被砍一刀，躺了整整三天才能下地?！澳氵@么看我做什么？”沈逸問。，翻身下床，一邊穿鞋一邊說：“看你長得好看?！?。余清辭已經(jīng)站起來，從他身邊擠出門去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我去弄吃的，你老實待著?！?br>沈逸看著她的背影。翠綠的裙子在山風里鼓起來，馬尾甩來甩去，步伐輕快得像只兔子。
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然后跟了上去。
……
余清辭走出一段，聽見身后的腳步聲。她回頭：“你跟著我干什么？”
“看看能不能幫忙。”沈逸說。
“你？”余清辭上下打量他一眼，“站都站不穩(wěn)，幫忙？幫倒忙吧?！?br>沈逸沒說話，就站在那兒看著她。
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，在他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。他臉色還是很白，但眉眼舒展著，看起來……很無辜。
余清辭：“……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?！?br>“什么眼神？”沈逸挑了挑眉。
“就……”余清辭想了想，“像我家以前養(yǎng)的那條狗，每次我想把它關(guān)門外它就這副表情?！?br>沈逸的表情僵了一瞬。余清辭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了，一邊走一邊說：“跟就跟吧，別拖我后腿啊?！?br>沈逸跟上去。走在她身后，不遠不近，剛好能看見她的后腦勺，和她時不時晃來晃去的馬尾。
……
山里的早晨，空氣清新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。
余清辭走在前面，步子輕快得像只林間的小鹿。她邊走邊看，一會兒抬頭看樹梢，一會兒低頭看草叢，偶爾還蹲下去扒拉兩下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
沈逸在后面跟著，步子不緊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(wěn)。
“你找什么？”他問。
“山雞?！庇嗲遛o頭也不回，“這山里山雞可肥了，我爹以前經(jīng)常帶我…哦?！?br>她頓了一下，沒說完。
沈逸沒追問。余清辭繼續(xù)往前走，走了幾步，忽然又開口：“你呢？你以前做什么的？”
“讀書。”沈逸說。
“讀書？”余清辭回頭看他一眼，“你那手上是讀書的繭？”
沈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的繭確實瞞不住人。
“也練過幾天劍?！彼f，“強身健體?！?br>余清辭挑了挑眉：“強身健體？”她想起他說的那句“都死了”。
強身健體能練到反殺一群人？但她沒戳破。
她爹說過，江湖上最忌諱的事之一，就是刨根問底。
人家不想說，你就別問。問了，要么是假話，要么是麻煩。
余清辭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走她的路?！澳隳?？”沈逸問，“練了幾年劍？”
“十幾年吧?！庇嗲遛o隨口說，“我爹教的。”
“令尊是……”
“死了?！庇嗲遛o的語氣很平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前幾天剛死?！?br>沈逸腳步頓了頓。他看著前面那個翠綠色的背影，步子還是那么輕快，馬尾還是那么甩來甩去，好像剛才那句話說的不是她爹，是路邊的一棵草。
“抱歉?！彼f。余清辭擺擺手：“不用抱歉，人總會死的?！?br>她說得很輕松。
但沈逸注意到，她從那之后就沒再回過頭。
……
又走了一段，余清辭突然停下。她蹲下去，盯著地上看。
沈逸走過去，順著她的視線一看…地上有幾根羽毛，褐色的，帶著點彩色的光澤。
“山雞?！庇嗲遛o眼睛亮了，“剛過去不久。”
她站起來，四處張望了一下，然后指著不遠處的灌木叢：“那邊?！?br>然后她回頭看他：“你在這兒等著，別動，別出聲。”
沈逸點點頭。余清辭提著劍，貓著腰，悄無聲息地往灌木叢摸過去。
沈逸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動作很輕，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發(fā)出聲音的地方，身體壓得很低，翠綠的裙子幾乎貼著草地，但手里的劍握得很穩(wěn)。
像只捕食的貓。沈逸想起她昨晚說的“我親手宰了你”。
那時候他以為她在說狠話?，F(xiàn)在他覺得，她可能真干得出來。
灌木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撲騰聲，接著是一聲短促的慘叫，不是人的慘叫，**的。
然后余清辭從灌木叢里鉆出來，手里拎著一只肥碩的山雞，臉上帶著得意的笑。
“看！”她把山雞舉高，“肥不肥？”
陽光照在她臉上，額頭上有點汗，沾了幾根雞毛，眼睛亮得像是撿到了金子。
沈逸看著她，忽然覺得有點想笑。
“肥?！彼f。余清辭拎著山雞走過來，走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他嘴角那點弧度，愣了一下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沒笑?！鄙蛞莅炎旖菈合氯ァ?br>“你笑了?！庇嗲遛o湊近一點，盯著他的臉，“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，應(yīng)該多笑?！?br>沈逸沒說話。余清辭也不在意，拎著山雞往竹屋走，邊走邊說：“回去燉雞湯，給你補補。你這臉色，比我爹當年還白。”
沈逸跟上去。走了幾步，余清辭忽然問：“你剛才說令尊，你是哪的人？”
“雍京?！鄙蛞菡f。
“雍京？”余清辭看他一眼，“雍京的人跑江南來做什么？”
“訪友?！鄙蛞菡f?！霸L友訪到山匪手里？”
“運氣不好?！?br>余清辭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但她心里在算：雍京口音不明顯，但有些尾音確實帶點京味兒；衣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錦，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；手上的繭位置很刁鉆，不是隨便練練能練出來的。
這人，身份不簡單。沈逸也在看她。
剛才說起父親的時候，她頓那一下，還有那句“前幾天剛死”，語氣太平了，平得不正常。要么是不在乎，要么是太在乎，所以裝成不在乎。
應(yīng)該是后者。還有她走路的方式，步子輕，但每一步都很實，隨時能發(fā)力。這是常年被人追著跑練出來的習慣。
這姑娘，也不簡單。
兩人各懷心思，一路無話地走回竹屋。
……
快到竹屋的時候，余清辭突然停下腳步。
沈逸也停了。他們同時看向同一個方向，山的另一邊，有煙。
不是炊煙，是黑煙，濃得像墨汁一樣往天上竄。
“那是……”余清辭瞇著眼看了看，“落霞鎮(zhèn)的方向？”
沈逸沒說話，他在看那煙。
落霞鎮(zhèn)不大，但位置上很關(guān)鍵，是進出這片山區(qū)的必經(jīng)之路。
“走火了？”余清辭嘀咕了一句，然后拎著山雞進了竹屋，“管他呢，先做飯。”
沈逸跟著進去，但余光還在看那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