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蘋果樹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埃爾德去的時候，羽毛還在，旁邊多了一顆很小的、被溪水沖刷得特別圓潤的白色石子。，羽毛不見了。石頭上放著那片白色石子，還有一片壓得很平整的半片楓葉，葉脈清晰，背面用極輕的炭筆寫著兩個字：。。埃爾德認(rèn)得那個“還”字，起筆時用力了些，后面卻越寫越輕，像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。。，埃爾德帶了一小瓶用野花熬的、帶淡淡藍紫色的漿汁——陳薇教他做的，說是可以當(dāng)不成文的墨水。他用細木簽蘸著，在那片楓葉背面寫了回信：，老地方？，又在末尾添了很小很小的一筆：。，壓在那顆白色石子下面。---。，細密綿長，把整個山谷籠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霧里。溪邊的石頭濕透了，那片楓葉肯定也被淋壞了——埃爾德出門前特意去了一趟，把楓葉收了回來，揣在懷里。
他現(xiàn)在站在自家后院通往隔壁的那道矮籬笆邊。
沒有翻過去。只是站著。
雨水順著他的黑發(fā)往下滴，有幾縷貼在額前，襯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越發(fā)清透。他的外套已經(jīng)濕了大半，卻好像沒察覺似的，只是盯著隔壁那扇緊閉的后門。
他在想，自己到底在等什么。
然后他聽見門軸轉(zhuǎn)動的、極輕的聲響。
隔壁那扇常年緊閉的、通往院子的后門開了一條縫。
安娜探出半個身子，懷里抱著一團什么東西。她看見他，愣了一下——大概沒想到他真的會站在雨里等——然后快步穿過濕漉漉的草地，跑到老蘋果樹下。
那棵樹的枝葉足夠濃密，地上只有零星幾滴雨水滲下來。
她朝他招了招手。
埃爾德繞過籬笆，從兩家院子中間那道其實從來沒人管過的小徑走過去。
走近了他才看清，她懷里抱著的是一個舊木盒，盒蓋半開，里面墊著曬干的青苔，青苔上躺著那兩片羽毛——藍的，褐色的——還有那顆白色石子，以及他給她的兩顆鵝卵石。
“我怕淋濕。”安娜小聲說。雨水從她額前的碎發(fā)滴下來，她也不擦，只顧低頭檢查盒子里有沒有滲水。她的睫毛濕漉漉的，像沾了晨露的蛛網(wǎng)。
埃爾德把傘舉過她頭頂。
她沒有抬頭，但往他這邊靠了半寸。
老蘋果樹的葉子在雨中沙沙響，比平時更溫柔，像在哄什么人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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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在樹下站了很久。
安娜檢查她的木盒，埃爾德舉著傘，誰也沒說話。
然后，一個聲音從屋子方向傳來，溫和，帶著點剛剛睡醒的沙?。?br>“安娜？你在……哦?！?br>埃爾德轉(zhuǎn)頭。
后門臺階上站著一個高瘦的少年。
赤褐色的頭發(fā)有些凌亂，沒戴眼鏡，眼睛在雨天的光線里顯得比平時更藍，像兩塊被雨水洗過的琉璃。他長得不算多么出眾，但有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安心的氣質(zhì)——溫和，沉靜，像山谷里那棵老蘋果樹。
阿不思·鄧布利多。
他顯然剛從樓上下來，長袍松松地披著，領(lǐng)口沒系好。他看見老蘋果樹下的兩個人，微微一怔，隨即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。
“下雨天還在外面？”他走過來，語氣沒有責(zé)備，只是陳述，“會著涼的?！?br>安娜沒有躲。她把木盒往懷里收了收，小聲說：“羽毛不能淋濕?！?br>阿不思低頭看了看盒子里那些被精心安置的羽毛和石子，又看了看舉著傘的埃爾德。
他的目光在那張過分好看的、此刻正安靜望著他的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是……隔壁新搬來的？”他問。
“埃爾德?！蹦泻⒄f，頓了頓，“埃爾德·拉蒙特。全名?！?br>阿不思點點頭，沒有追問。他伸出手，接過了埃爾德手里的傘。
“我來撐一會兒。”他說，“你手僵了?！?br>埃爾德低頭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握傘柄的手指確實凍得有些發(fā)白。
阿不思把傘穩(wěn)穩(wěn)舉在安娜頭頂。他比埃爾德高出大半個頭，做起這件事來更輕松。
雨落在他的肩頭，他沒有動。
安娜抱著木盒，抬頭看了大哥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“這片褐色的，”她忽然說，聲音很輕，“是埃爾德給的?！?br>阿不思低頭看了看那片在青苔上安靜躺著的褐色羽毛。
“很好看?！彼f。
他沒有問是誰撿的，也沒有問為什么要放在盒子里。
他只是舉著傘，站在妹妹身邊，像一棵不會說話的老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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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變小了，變成似有若無的霧。
安娜的木盒里多了一樣?xùn)|西。
是阿不思進屋后拿出來的——一小塊透明的水晶薄片，邊緣磨得很光滑，可以蓋在羽毛上面，既能看見，又不會碰傷。
“以前收集樹葉用的。”他把水晶片放進盒子，聲音很平淡，“現(xiàn)在用不著了?！?br>安娜沒有說話。她把水晶片小心地蓋在羽毛上，壓得很穩(wěn)。
阿不思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幾乎無法被察覺。但埃爾德看見了。
那雙藍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。
不是悲傷。不是愧疚。
是一種他暫時還讀不懂的、很深很深的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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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不福思傍晚回來時，雨已經(jīng)停了。
他渾身濕透，懷里抱著那只叫墨丘利奧的公羊，嘴里罵罵咧咧，說牧場的圍欄被雨水沖垮了一半。
他沖進屋換衣服，出來時看見老蘋果樹下還坐著三個人——阿不思在看書，安娜抱著木盒，埃爾德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么。
阿不福思皺起眉，走過去，粗聲說：“怎么還在外面？”
安娜抬頭看他，沒說話，只是把木盒微微側(cè)過來。
阿不福思低頭，看見盒子里并排躺著的兩片羽毛，一片藍，一片褐，上面蓋著一小塊透明的水晶片。
他認(rèn)出了那片水晶。是很多年前，阿不思收集楓葉時用的那片。
那時候安娜還沒有……那時候父親還在家。
阿不福思站在樹下，雨水從他板刷般的發(fā)茬往下滴。
他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他伸手，粗魯?shù)厝嗔巳喟材鹊念^頂，力道很大，差點把她揉歪。
“進屋?！彼f，聲音比平時更粗，“晚飯要涼了?！?br>安娜站起來，抱著木盒，往屋里走。
走到門口，她回頭。
老蘋果樹下，埃爾德還蹲在那里。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只靠得很近的小鳥，雨水剛把其中一只的尾巴沖淡了，他正在補。
阿不思還坐在原處看書，但視線明顯不在書頁上。他透過鏡片，看著不遠處那道纖細的、正朝屋里走的背影。
阿不福思站在他們之間，渾身濕透，一動不動。
安娜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輕輕彎了彎嘴角，轉(zhuǎn)身進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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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爾德回到自家院子時，天快黑了。
他把沾了泥的樹枝靠在籬笆邊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節(jié)還是有點僵，但已經(jīng)不抖了。
他想起阿不思接傘時說的那句話。
“你手僵了。”
不是質(zhì)問，不是審視。
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埃爾德站在院子里，雨后的泥土氣息混著隔壁老蘋果樹潮濕的木質(zhì)香，鉆進他的呼吸里。
他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描述。
阿不思·鄧布利多，后來的霍格沃茨校長，最偉大的白巫師。
而現(xiàn)在，他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。
他會忘記系領(lǐng)口。
他會把自己的收藏隨手送人。
他會舉著傘站在雨里，肩膀濕透了也不換姿勢，只為了讓妹妹多在外面待一會兒。
他不知道三年后會發(fā)生什么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埃爾德站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身進屋。
陳薇在廚房里盛湯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隔壁那個大哥哥回來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長得挺高的?！标愞彪S口說，“一看就是讀書人?！?br>埃爾德沒接話。
他在桌邊坐下，低頭喝湯。
窗外，老蘋果樹的葉子還在沙沙響。
他想起安娜那個木盒。
想起她小心翼翼往盒子里放羽毛的樣子。
想起她說“羽毛不能淋濕”時的認(rèn)真。
他忽然覺得，四年好像也不是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