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(diǎn)半，吳邪在一種奇怪的觸感中醒來。

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深層的麻木，從左臂蔓延開來。

他試著活動手指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咔噠聲，像是生銹的機(jī)械在勉強(qiáng)運(yùn)轉(zhuǎn)。

借著窗簾縫隙透進(jìn)來的微光，他看清了左手虎口處的異樣——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青黑色斑跡，在昏暗中泛著金屬般的光澤。

他用力搓了搓，皮膚發(fā)紅，那斑跡卻紋絲不動，像是從血肉深處生長出來的。

"天真！

"王胖子的聲音伴著敲門聲響起，"醒沒醒？

下樓吃飯了！

"吳邪猛地回過神，迅速拉下袖子："來了！

"早餐時，吳邪特意選了胖子對面的位置。

他全程用右手拿著勺子，左手始終放在桌下。

"今兒個怎么這么秀氣？

"胖子咬著油條，含糊不清地問。

豆?jié){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。

"手有點(diǎn)麻。

"吳邪低頭喝著粥。

張起靈坐在斜對面，安靜地剝著雞蛋。

他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間掃過吳邪刻意回避的左手，動作微微一頓。

解雨臣放下豆?jié){碗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："車己經(jīng)安排好了，吃完就可以出發(fā)。

"吳邪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左手在桌下不自覺地握緊。

那片青黑色似乎在發(fā)脹，沿著手臂緩慢爬升。

回到房間收拾行李時，意外發(fā)生了。

吳邪習(xí)慣性地用左手去拎背包，一陣劇烈的僵硬感突然襲來。

背包帶從指尖滑落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
"怎么了？

"正準(zhǔn)備出門的胖子聞聲回頭。

"沒事..."吳邪想掩飾，但胖子己經(jīng)大步走來。

"手給我看看。

"胖子的語氣不容拒絕。

"真沒事..."吳邪下意識后退，左手卻因為僵硬來不及躲閃。

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很大。

袖子被擼起的瞬間，那塊青黑色的斑跡暴露在晨光中。

"**！

"胖子的臉色瞬間變了，"這**是什么玩意兒？！

"解雨臣聞聲趕來，看到吳邪的手臂時，眉頭立刻皺起："什么時候開始的？

""昨天早上..."吳邪的聲音有些發(fā)干。

張起靈不知何時也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
他沉默地走近，輕輕推開胖子的手，托起吳邪的左臂仔細(xì)查看。

指尖觸碰到斑塊的瞬間，他的眼神沉了沉。

"古籍里有記載嗎？

"他問解雨臣。

"需要查。

"解雨臣搖頭，"但看起來很不妙。

"胖子焦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："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"吳邪看著三人凝重的表情，終于將發(fā)現(xiàn)斑塊的經(jīng)過說了出來。

隨著他的講述，房間里的氣氛越來越沉重。

"必須盡快找到解決辦法。

"解雨臣拿出手機(jī)，"我讓人去查所有相關(guān)記載。

"張起靈始終沉默著，但目光一首沒有離開吳邪的手臂。

他伸手輕輕按壓斑塊邊緣，像是在確認(rèn)什么。

"疼嗎？

""不疼，"吳邪搖頭，"就是沒感覺。

"車子在晨霧中駛離旅館，沿著盤山公路向黑竹溝方向行進(jìn)。

吳邪靠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。

左臂的僵硬感像是活物，正沿著手臂緩慢爬升。

他在衣袖下悄悄活動手指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摩擦聲。

"這路可真夠繞的。

"王胖子坐在副駕駛，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地圖，"再這么開下去，胖爺我都要吐了。

"解雨臣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："黑竹溝地處偏遠(yuǎn)，上世紀(jì)***代后就沒有科考隊進(jìn)去過。

""為什么？

"吳邪問。

"失蹤了三個人。

"解雨臣的聲音很平靜，"當(dāng)?shù)厝苏f，是被山神留下了。

"車廂里沉默了片刻。

吳邪感覺到旁邊的張起靈動了一下。

他原本閉目養(yǎng)神，此刻卻微微睜開眼，目光落在吳邪的左手上。

吳邪不動聲色地把手往衣袖里縮了縮。

上午十點(diǎn)，他們在山腳下的一個小鎮(zhèn)稍作休整。

鎮(zhèn)子很小，只有一條主街，幾間店鋪懶散地開著門。

空氣里飄著柴火和潮濕木材混合的氣味。

胖子去采購補(bǔ)給，解雨臣在車?yán)镎硌b備。

吳邪站在路邊，試著活動左臂。

僵硬感己經(jīng)蔓延到了手肘，整條手臂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。

"喝水。

"張起靈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他身邊，遞過來一瓶礦泉水。

吳邪接過瓶子，注意到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左臂。

"謝謝。

"吳邪擰開瓶蓋，右手有些發(fā)抖。

張起靈沉默地看著他喝水，突然開口："疼嗎？

""不疼，"吳邪搖頭，"就是感覺不像自己的手了。

"他目光沉了沉，沒有接話。

遠(yuǎn)處，胖子拎著兩個大塑料袋朝他們走來，塑料袋里塞滿了壓縮餅干和罐頭。

"這地方真夠窮的，"胖子把袋子放進(jìn)后備箱，"連個自熱火鍋都買不到。

"解雨臣從車?yán)锾匠鲱^："我問了幾個當(dāng)?shù)厝耍颊f黑竹溝去不得。

有個老人說，去年還有幾個驢友在里面失蹤了。

""失蹤？

"吳邪心里一緊。

"說是進(jìn)去找什么古遺跡。

"解雨臣頓了頓，"再往前問，他們就不肯說了。

"張起靈突然轉(zhuǎn)身看向遠(yuǎn)處的山脈。

霧氣正在山腰聚集，灰白色的霧靄像是給群山系上了一條腰帶。

"要起霧了。

"他說。

下午兩點(diǎn)，他們到達(dá)了黑竹溝的外圍。

山路在這里到了盡頭，前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。

參天古木遮天蔽日，林間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霧氣。

解雨臣攤開地圖，手指沿著一條虛線劃過："根據(jù)記載，祭祀遺址應(yīng)該在這個峽谷的深處。

上世紀(jì)科考隊留下的標(biāo)記可能己經(jīng)看不清了。

""這林子密得連只鳥都飛不進(jìn)去。

"胖子擦著汗，"咱們真要往里闖？

"張起靈己經(jīng)背好了背包。

他檢查了一下裝備，目光投向密林深處："走吧。

"吳邪深吸一口氣，跟在他身后踏入林中。

腳下的落葉很厚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
空氣中彌漫著腐木和泥土的氣息，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。

林子里比想象中更難走。

盤根錯節(jié)的樹根像是埋伏在地面的陷阱，潮濕的苔蘚讓每一步都充滿危險。

左臂的僵硬讓吳邪難以保持平衡，有幾次差點(diǎn)被樹根絆倒。

"小心。

"張起靈的聲音從前面?zhèn)鱽怼?br>
他不知何時放慢了腳步，始終走在他左前方，用手撥開垂落的藤蔓。

胖子跟在吳邪身后，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。

"這鬼地方，"他喘著氣，"連條路都沒有，那科考隊當(dāng)年是怎么進(jìn)去的？

"解雨臣走在最后，手里拿著指南針和地圖："根據(jù)記錄，他們當(dāng)年是沿著一條溪流進(jìn)去的。

但我們得先找到那條溪流。

"他們在林子里穿行了一個多小時，霧氣越來越濃。

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，周圍的樹木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是沉默的守衛(wèi)。

"休息一下吧。

"解雨臣看了眼GPS，"這樣走下去不是辦法。

"吳邪靠著一棵粗壯的杉樹坐下，慢慢卷起左臂的袖子。

青黑色己經(jīng)蔓延過了手肘，皮膚完全失去了知覺，輕輕敲擊會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"這..."胖子的聲音卡在喉嚨里，"這才半天時間..."張起靈蹲下身，手指輕輕按在斑塊的邊緣。

他的指尖很涼，觸碰到皮膚時，吳邪幾乎感覺不到溫度。

"有什么感覺？

"他問。

"像是戴著很厚的手套。

"吳邪試圖描述那種怪異的感覺，"知道那是自己的手，但是感覺不到它。

"張起靈從背包里取出一卷繃帶，開始仔細(xì)地包扎吳邪的左臂。

他的動作很輕柔，每一圈都纏繞得恰到好處。

"這是？

"吳邪不解。

"古籍上記載的方法。

"他的聲音很輕，"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。

"胖子湊過來看了看："這玩意兒能管用？

""總比什么都不做強(qiáng)。

"解雨臣說。

張起靈系好繃帶，抬頭看向吳邪："感覺怎么樣？

""好像...暖和了一點(diǎn)。

"吳邪不確定地說。

張起靈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站起身："走吧，天快黑了。

"解雨臣指了指前方："我好像聽到水聲了。

"張起靈伸手把吳邪拉起來。

在濃霧中，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。

"跟緊我。

"他說。

西人繼續(xù)向密林深處走去，霧氣像白色的幔帳，將他們層層包裹。

水聲越來越近，但前方的路卻愈發(fā)模糊。

林間的霧氣愈發(fā)濃重，濕氣凝結(jié)在每個人的發(fā)梢和肩頭。

水聲漸漸清晰，像是某種指引，在寂靜的林中格外醒目。

“就是這條溪流?！?br>
解雨臣對照著地圖，語氣肯定，“科考隊的記錄顯示，沿著溪流向上游走，就能抵達(dá)祭祀遺址?！?br>
張起靈率先踏入溪水中。

溪水不深，剛沒過腳踝，但冰冷刺骨。

他回頭看向吳邪，伸出手：“水很涼，我扶你?！?br>
吳邪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搭上他的手。

張起靈的掌心溫?zé)?，與溪水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。

左臂的僵硬讓他難以保持平衡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。

胖子跟在后面，低聲嘀咕：“這水涼得邪門，像是從冰窖里流出來的?！?br>
溪流兩岸的樹木越發(fā)茂密，枝椏交錯，幾乎遮蔽了天空。

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，在霧氣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。

吳邪注意到，越往上游走，溪水兩岸開始出現(xiàn)一些人工堆砌的石塊。

“看這些石頭?！?br>
解雨臣蹲下身，拂去一塊石頭上的青苔，“排列很有規(guī)律，像是某種標(biāo)記。”

張起靈突然停下腳步，示意眾人安靜。

他側(cè)耳傾聽，眉頭微蹙：“有聲音?！?br>
除了潺潺水聲，林中似乎還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鈴鐺聲。

那聲音極其細(xì)微，仿佛來自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又好像近在耳邊。

“是風(fēng)聲吧？”

胖子不確定地說。

張起靈搖頭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周：“不是風(fēng)聲?！?br>
吳邪的左臂突然傳來一陣刺痛。

這是自出現(xiàn)斑塊以來，他第一次感受到痛覺。

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，右手下意識捂住左臂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張起靈立即轉(zhuǎn)身。

“手臂……有點(diǎn)疼。”

吳邪額角滲出冷汗。

解雨臣快步走近：“之前不是一首沒有感覺嗎？”

“剛才突然一陣刺痛?！?br>
吳邪咬著牙，“像是被**了一樣。”

張起靈輕輕解開繃帶。

眾人都愣住了——青黑色的斑塊表面，不知何時浮現(xiàn)出細(xì)密的紋路，與他們在資料上看到的青銅器紋飾極其相似。

“這……”胖子瞪大了眼睛，“這東西還會變化？”

張起靈的手指輕觸那些紋路，臉色凝重：“它在響應(yīng)什么?！?br>
鈴鐺聲再次飄來，這次清晰了許多。

聲音似乎正是從溪流上游傳來的。

“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?！?br>
解雨臣站起身，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
繼續(xù)前行約半小時后，溪流在一個水潭前戛然而止。

水潭不大，但深不見底，水面平靜得詭異。

而對岸的巖壁上，隱約可見一個洞口。

“要繞過去嗎？”

胖子打量著水潭，“這水看著就不對勁?！?br>
張起靈從背包中取出一支冷焰火，點(diǎn)燃后扔進(jìn)水潭。

焰火下沉的瞬間，所有人都看清了——水底散落著大量青銅器碎片，其中一些碎片上的紋路，與吳邪手臂上的如出一轍。

“就是這里?！?br>
解雨臣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，“祭祀遺址一定就在那個山洞里?！?br>
吳邪的左臂再次傳來刺痛，這一次更加劇烈。

他踉蹌一步，差點(diǎn)跌進(jìn)水中。

張起靈及時扶住他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手臂上的紋路正在發(fā)出微弱的青光。

“它在發(fā)光……”胖子驚訝地說。

張起靈凝視著那些發(fā)光的紋路，又看向水底的青銅碎片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：“這些紋路是一種指引?！?br>
就在這時，水潭對岸的洞口深處，傳來一聲清晰的鈴響。

與之前若有若無的鈴聲不同，這一聲清脆而真實(shí)，仿佛就在咫尺之遙。

吳邪手臂上的青光隨著鈴聲閃爍，刺痛感逐漸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共鳴感。

他望著對岸的黑洞，知道自己必須進(jìn)去——不僅是為了活命，更是為了解開這一切謎團(tuán)。

“我們得過去?！?br>
吳邪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堅定。

張起靈看著他，緩緩點(diǎn)頭：“我?guī)氵^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