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已是我祝家全部了！這婦人是我侄兒正妻，幼兒尚在襁褓，離不得娘啊！求好漢開恩，一并放了，我家必有后報！”
“后報？老子只要現(xiàn)的！”寇首一腳踹翻族叔，不耐地揮刀，“少廢話！要么帶著這個大的滾，要么，全留下喂老子的刀！”
族叔癱倒在地，絕望地看向程氏。
所有的目光，在這一刻，都壓在了那個被縛雙手、跌坐麥田的柔弱婦人身上。
程氏一直低垂的眼睫，顫了顫，緩緩抬起。她沒有看兇悍的寇首，沒有看哀求的族叔，甚至沒有看恐懼的長子。她的目光，越過了金黃與血紅交織的麥田，越過了遠處冒著黑煙的家園方向，投向更遠的、籠罩在淡青色山嵐下的天際線。那里，是祝瓊等待的方向。
她臉上縱橫的淚痕，在熾熱的陽光下，早已干涸。此刻，那雙眼睛里沒有淚水，只有一片枯井般的平靜，平靜之下，是即將噴發(fā)的、灼熱的巖漿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族叔，嘴唇微微開合，因為干渴和緊張，聲音起初嘶啞低微，但很快變得清晰，一字一句，如同斷釘截鐵，砸在死寂的、只有風聲嗚咽的麥田上空：
“回去，告訴阿瓊?！?br>她頓了頓，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仿佛用盡了她前半生所有的溫柔與眷戀，也抽空了她此刻所有的恐懼與彷徨。
“吾——終——不——辱——吾——夫?！?br>最后一個“夫”字落下，她猛地動了！用盡全身被縛的力氣，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(tài)，側(cè)身、彎腰，將懷中緊緊捆縛的襁褓，小心翼翼地、穩(wěn)穩(wěn)地，放置于身后尚且完好的、厚密的麥叢深處。小小的祝英似乎被驚動，發(fā)出微弱的哼聲。
然后，程氏轉(zhuǎn)回身。她的脊背挺得筆直，盡管雙手被縛，盡管衣衫襤褸，盡管形容狼狽，但那一刻，她坐在那里，仿佛坐在莊嚴的廟堂之上。她揚起臉，正對著寇首驚愕繼而暴怒的面孔，清澈的眼睛里燃起兩簇熊熊的、足以焚盡一切的火焰。
“姚賊！”她厲聲開口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尖利如錐，刺破蒼穹，“爾等身為漢民，不思保境安民，反效豺狼之行，燒殺劫掠，辱**女，*害無辜！爾等無父無君，不仁不義，豬狗不如！今日我程氏便血濺于此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