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廚房里的贅婿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沈家的廚房里油煙嗆人，沈千陵蹲在灶臺前頭，手里攥著吹火筒，把灶膛里的火星子吹得噼啪響。外頭鞭炮聲一陣一陣的，廚房里就他一個人，煙熏得眼睛直流淚。
“沈千陵！魚呢？蒸魚呢！”
丈母娘周氏的聲音從正廳傳過來，跟刀子似的，又尖又利。
沈千陵把手往圍裙上抹了抹，站起身，揭開鍋蓋。蒸汽撲了滿臉，他瞇著眼把那條鱸魚端出來，碼上蔥絲姜絲，淋了熱油，端著往外走。
正廳里坐滿了人。老丈人沈萬金坐在上首，旁邊是大女婿趙德柱，懷里摟著兒子，正拿筷子逗孩子玩。二女婿錢滿倉坐在下首，翹著二郎腿，手里捏著個鼻煙壺，往鼻孔里使勁吸。沈家的大小姐沈玉茹坐在趙德柱旁邊，穿著緞子面的棉襖，手上戴著兩個金鐲子，晃得人眼暈。二小姐沈玉蘭正跟錢滿倉咬耳朵，不知道說什么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沈千陵的媳婦兒——沈家三小姐沈玉婉——坐在最靠門的位置，低著頭，手里攥著帕子，一眼都沒往廚房那邊看。
“放這兒?！敝苁嫌孟掳椭噶酥缸雷咏?，那個位置離誰都遠(yuǎn)，連筷子都夠不著菜。
沈千陵把魚放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沒走。
周氏拿眼皮子撩了他一眼：“站著干什么？廚房收拾了？碗刷了？地掃了？”
“還沒?！?br>“那你站這兒等人伺候你呢？”周氏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，“吃白飯的玩意兒，干點活還指望我給你敲鑼打鼓是怎么著？”
大女婿趙德柱笑了，拿筷子指著那盤魚：“岳母您別生氣，這魚做得還行，比我上回吃的強(qiáng)。上回那個——哎，千陵，上回那個是不是你做的？咸得跟腌了三天似的?！?br>二女婿錢滿倉吸了口鼻煙，打了個噴嚏，甕聲甕氣地說：“人家千陵也不容易，三年了，從沒上過桌，能把這魚做成這樣，比咱們府里那個廚子也差不了多少了。”
“什么廚子？”趙德柱裝糊涂，“咱們府里有廚子嗎？我一直以為是千陵一個人包圓了呢?！?br>一桌子人都笑了。周氏笑得最響，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
沈萬金沒笑，低頭喝茶，拿眼皮子夾了沈千陵一眼，那眼神跟看條狗差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