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邀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指從一排排衣架上滑過，最后停在那條藏青色的連衣裙上。買了三年，吊牌還沒拆?！斑@條。”她抽出來，對著鏡子比劃。，玥玥的消息：明天十點，國貿(mào)見，不許放鴿子！，正要回復(fù)，臥室門被推開了。，手里端著茶杯，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，落在她身上那條裙子上。他瞇了瞇眼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：“明天出門？嗯，和玥玥逛街。”佳婷把裙子放在床邊，轉(zhuǎn)身去翻搭配的鞋?！按┻@么好看干嘛？”，手里的動作頓了頓。這句話聽起來像隨口一問，可語氣里的那點意味，她太熟悉了。不是贊美，是審視，是“你打扮給誰看”的潛臺詞?！肮浣?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，“難道要穿睡衣去？”，喝了口茶，靠在門框上看她翻鞋柜。那目光像一道無形的線，她走到哪兒，線就跟到哪兒。佳婷突然覺得后背發(fā)緊，好像做什么都不對?！斑@雙?！彼喑鲆浑p米色低跟?！案吡恕！秉S志武說，“走路不累？三厘米，不高。”，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佳婷聽見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書房方向，這才松口氣，把鞋放進購物袋里。手指碰到那條裙子時，她停頓了一下。，吊牌還沒拆。
不是沒場合穿，是每次想穿的時候，都會想起某句話——“穿這么好看干嘛？給誰看？出去吃個飯至于嗎？”
她從來不是愛打扮的人?？墒裁磿r候開始，連偶爾打扮都變成了一種需要解釋的事？
手機又亮了，還是玥玥：明天必須把你從那個家里拖出來透透氣?。。?br>佳婷看著那三個感嘆號，彎了彎嘴角。她把裙子疊好，放進購物袋，拉上拉鏈。動作很輕，像怕驚動什么。
晚上黃志武在書房打電話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過來：“張總……對對，下周那個項目……行，那周末聚聚……”
佳婷靠在床頭看書，沒在意。直到十一點他進來，躺下前說了一句：“明天中午家里來客人?！?br>她手里的書差點滑下來。
“什么客人？”
“張總，我跟你提過，做進出口那個。他正好路過，來家里坐坐?！秉S志武背對著她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你明天別出去了。”
佳婷盯著他的后背：“我約了玥玥?！?br>“改天再約。”
“半年才約上一次?！彼犚娮约旱穆曇粼诎l(fā)抖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，“而且我早就跟你說了，這周要出門?！?br>黃志武翻過身，看著她。黑暗中看不清表情，但語氣已經(jīng)帶上了那熟悉的、不容商量的調(diào)子：“張總難得來一趟，你不在家像什么話？端茶倒水總要個人吧。”
“你不能陪他坐坐？非得我在？”
“你這話說的?！彼饋恚曇舾吡税攵?，“老婆不在家，我一個人招待客人，傳出去像什么？人家怎么想？”
佳婷沒說話。
傳出去。人家怎么想。
這兩個詞她聽了十年。從穿什么到吃什么，從什么時候生孩子到為什么不生孩子，所有事都能用這兩個詞解釋?？伤雴枺莻€“人家”是誰？他們憑什么決定她的生活？
但她沒問。十年了，她知道問了也沒用。
黃志武見她沉默，語氣軟了些：“行了，就一頓飯。下午你再出去，逛到幾點都行。”
佳婷閉上眼睛。
她知道明天走不成了。不是因為他命令，是因為吵下去也沒有意義。這種架吵過太多次，每次的結(jié)局都一樣——她妥協(xié)，或者他冷戰(zhàn)，最后她還是妥協(xié)。
“我明天給玥玥打電話。”她聽見自己說。
黃志武躺回去，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佳婷睜著眼，看著天花板。窗外有路燈的光透進來，在屋頂投下一片模糊的亮。她想起剛結(jié)婚那年，有一次她要去參加同學(xué)聚會，他說“早點回來”，她笑著說“管得真多”。那時候她覺得那是甜蜜的約束，是被在乎的感覺。
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？
還是說，從來沒變過，只是她以前沒看清？
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。她側(cè)過身，點開。
玥玥：明天想吃那家日料，你請客！不許賴賬！
佳婷打了幾個字，刪掉，又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最后發(fā)出去：明天臨時有事，對不起啊，改天我請。
發(fā)完她立刻把手機扣過去，像不敢看玥玥的回復(fù)。
十幾秒后，消息彈出來：又是他？
佳婷沒回。
又過了幾分鐘，玥玥發(fā)了最后一條：佳婷，你什么時候才能為自己活一次？
她盯著那行字，很久很久。
久到黃志武翻了個身，手臂搭過來，壓在她身上。沉沉的，像一道枷鎖。
她沒有推開，也沒有閉眼。
窗外的路燈不知什么時候滅了，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，是一條新消息，發(fā)件人顯示“趙尋”——公司新來的項目總監(jiān)，問她明天能不能加班討論方案。佳婷看著這個名字，想起白天開會時，他認真聽完自己發(fā)言后說的那句話：“你的想法很有價值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