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血，浸染了朱雀大街的青磚。

珍寶閣飛檐下的銅鈴無風(fēng)自動，驚起檐角棲著的寒鴉。

葉凡斜倚在二樓雅間的湘妃竹榻上，玄鐵面具下的目光掠過樓下熙攘人群，最終定在西南角那扇紫檀描金屏風(fēng)上——屏風(fēng)后隱約可見一抹月白裙裾，像落在雪地上的半闕殘月。

"接下來這件拍品，是二十年前葉大將軍府流出的鳳凰血玉。

"拍賣師蘇明月輕擊玉磬，腕間銀鈴與鬢邊海棠簪相撞，發(fā)出蠱惑人心的脆響。

紅綢掀開的剎那，葉凡手中的青瓷茶盞突然炸開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。

血色玉佩在琉璃燈下流轉(zhuǎn)暗芒，玉心凝結(jié)的一點朱砂痕，與他貼身佩戴的半塊殘玉分毫不差。

三日前亂葬崗的暴雨仿佛又澆在脊背上，他記得母親冰涼的指尖劃過襁褓，將浸血的殘玉塞進(jìn)他掌心時的觸感。

"三千兩。

"清冷女聲自屏風(fēng)后傳來，驚得滿堂燭火為之一晃。

葉凡指節(jié)叩在楠木案幾上，震得案頭鎏金香爐青煙裊裊："柳大小姐好闊氣，可惜這玉..."他故意拖長尾音，玄色衣袂掃過欄桿時帶起凜冽松香，"五千兩。

"珠簾驟響如碎玉傾盆。

柳如煙轉(zhuǎn)出屏風(fēng)時，二樓十二間雅閣同時傳來器物碎裂聲。

她發(fā)間九鸞銜珠步搖紋絲未動，眼尾朱砂卻似淬了冰："葉公子可知，與我競價需要付出什么代價？

"腰間鎏金錯銀的柳葉令映著燭光，令幾個西域商人慌忙低頭飲茶。

葉凡輕笑一聲，指腹摩挲著袖中暗藏的殘玉。

三日前亂葬崗的場景在眼前浮現(xiàn)：暴雨中二十西骨油紙傘下，這位京城第一美人繡鞋染血，冷眼看著暗衛(wèi)將十余具***入深坑。

那時她裙擺上的紅梅，比尸山血海中綻開的血花還要艷麗。

"代價？

"他旋身躍下欄桿，玄色大氅在夜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，"柳姑娘不妨問問這滿堂賓客，可有人敢接葉某的代價？

"掌心殘玉突然發(fā)燙，與展臺上的血玉共鳴出詭*紅光。

蘇明月鬢邊的海棠簪應(yīng)聲而斷，一朵染著蠱蟲的紫色小花悄然落進(jìn)香爐。

柳如煙廣袖翻飛，金絲軟鞭如毒蛇吐信首取葉凡咽喉。

側(cè)身避讓時，他嗅到她袖間冷梅香里混著極淡的血腥氣。

鞭梢掃落玄鐵面具的剎那，二樓西側(cè)雅間突然傳來藥箱翻倒的聲響——醫(yī)女林婉柔怔怔望著他眉骨至下頜的舊疤，手中紫參湯在地磚上蜿蜒成奇異圖騰。

"七千兩。

"柳如煙收鞭時指尖擦過他腕間命門，冰涼觸感激得葉凡血脈翻涌。

暗處突然傳來古琴斷弦之音，慕容雪染血的劍鋒抵住他后心，劍柄上纏繞的雪狼皮仍在滴落血珠。

葉凡反手握住劍刃，任鮮血浸透殘玉紋路："慕容姑**《廣陵散》，彈到?jīng)_冠便失了殺氣。

"話音未落，十八尊青銅燭臺突然自穹頂墜落，將展臺圍成烈焰牢籠。

血玉在火中浮空而起，映出二樓包廂里十余張或驚或喜的嬌顏——萬卷書院女先生沈清秋的狼毫筆尖凝著朱砂，苗疆圣女蘇明月耳后蠱蟲泛起幽藍(lán)熒光，就連城郊寒山寺的掃地尼姑妙音都攥緊了佛珠。

這些本該天各一方的奇女子，此刻眼底跳動著同樣的熾熱火光。

"八千兩。

"葉凡將染血的殘玉按在展臺紫檀木上，兩道玉紋竟嚴(yán)絲合縫。

柳如煙瞳孔驟縮，袖中暴雨梨花針囊鼓脹欲裂，卻見慕容雪劍鋒突然調(diào)轉(zhuǎn)，削落她一縷青絲。

"子時三刻，朱雀橋。

"冷面女子甩出染血手帕，帕角金線繡著的雪狼圖騰讓西域商隊倉皇退場。

柳如煙輕笑一聲，纖指撫過頸間新月狀傷痕——那是三年前為奪回葉家劍譜與西域狼王廝殺的印記："葉公子可聽過請神容易送神難？

"話音未落，血玉突然迸射千道金芒。

葉凡在強(qiáng)光中看見柳如煙左肩浮現(xiàn)鳳凰紋身，與他背上胎記如出一轍。

林婉柔失手打翻的香爐青煙化作猙獰鬼面，蘇明月斷簪中爬出的蠱蟲正悄無聲息地鉆入地縫。

"明日辰時，寒山寺。

"柳如煙轉(zhuǎn)身時步搖珠串掃過葉凡滲血的手背，朱唇輕啟呵氣如蘭，"你果然...還活著。

"更鼓聲穿透夜色，慕容雪的劍鞘突然敲碎西窗。

葉凡躍出窗欞的剎那，瞥見柳如煙正在燭臺上焚燒染血絲帕，火光中浮現(xiàn)出半幅皇宮密道圖。

夜風(fēng)裹著灰燼卷過朱雀大街，落在寒山寺住持手中的紫檀缽盂里，化作"鳳棲梧桐"西個血字。

殘月西沉?xí)r，葉凡在護(hù)城河畔摘下破碎的面具。

水中倒映的臉龐與二十年前通緝令上的葉大將軍重疊，驚起蘆葦叢中棲息的寒鴉。

對岸畫舫上忽然傳來凄婉琵琶聲，歌女楚紅袖的桃花眼在紗簾后若隱若現(xiàn)，唱的正是一曲《凰求鳳》。

他握緊融合完整的鳳凰血玉，忽然輕笑出聲。

玉中流轉(zhuǎn)的血色映出十道倩影，恰似月下開至荼蘼的曼陀羅，每一朵都暗藏殺機(jī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