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沖刷著朱雀大街的青石板，沈渙提著桐油燈籠的手指骨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戌時的梆子聲被雨幕擊碎，大理寺衙役舉著的火把在風(fēng)中明明滅滅，照得墻根下的**面容詭*。

"讓開。

"沈渙撥開擋在身前的侍衛(wèi)，麻布衣擺掠過積水，驚起細小的漣漪。

他在**前半跪下來，燈籠懸在死者青灰的面孔上方三寸，忽然頓住。

**右手緊攥的指縫間，漏出一線瑩白。

"沈先生，這......"身后的大理寺少卿剛開口，巷口突然傳來馬蹄踏碎水洼的聲響。

玄色大氅挾著冷雨卷入人群，十二對鎏金宮燈次第亮起，映出馬上人繡著暗金*紋的袖口。

"掌燈。

"這聲音像浸了霜雪的刀鋒，驚得沈渙指尖微顫。

他緩緩起身，看著那人翻身下馬。

燈火勾勒出凌厲的輪廓，垂在肩頭的長發(fā)沾著細碎雨珠，恍若寒潭里撈起的墨玉。

當(dāng)朝首輔謝珩。

沈渙將燈籠往身后藏了藏。

他聽過太多關(guān)于這位權(quán)臣的傳聞——十八歲三元及第，二十二歲執(zhí)掌內(nèi)閣，如今不過廿五之齡，御書房行走的腰牌從未離身。

"死者趙元啟，戶部倉場侍郎。

"謝珩的皂靴碾過地上散落的賬冊，泛黃的紙頁頓時洇出暗紅血漬，"三日前剛**過漕運虧空。

"沈渙看著謝珩用劍鞘挑開**衣襟，玄鐵冷光劃過他蒼白的手腕。

當(dāng)朝首輔親自驗尸，這場面著實荒唐。

他忽然瞥見謝珩左手尾指纏著段褪色的紅繩，在墨色衣袖間若隱若現(xiàn)。

"指節(jié)腫脹，甲床發(fā)紺。

"謝珩忽然抬眼，漆黑的眸子鎖住沈渙，"你說，是窒息還是中毒？

"雨聲驟然密集。

沈渙蹲下身，廣袖拂過**胸前。

他取出素帕裹住手指，輕輕按壓死者下頜："舌骨完好，但齒齦有黑線。

"指尖順著脖頸下滑，"甲狀軟骨斷裂，頸側(cè)有新月狀瘀痕。

""所以？

""被人從背后用絞繩勒斃，再灌入砒霜。

"沈渙扯開**腰帶，腹腔青黑的皮膚上赫然浮現(xiàn)蛛網(wǎng)狀血痕，"死后兩個時辰被移至此處，兇手用暖玉溫著尸身，偽裝死亡時間。

"謝珩的劍鞘突然壓住他手腕："你如何得知？

""大人不妨摸摸他后腰。

"沈渙抬眼，雨水順著睫毛墜入衣領(lǐng)，"尸斑集中在背部，但接觸地面的部位卻有壓痕，分明是被人從暖榻移尸至此。

"火把噼啪炸響，謝珩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他俯身時發(fā)梢掃過沈渙手背，激起細微的戰(zhàn)栗。

當(dāng)指尖觸到**腰側(cè)尚未消退的溫?zé)?，他突然輕笑出聲："好一個鬼手仵作。

"沈渙正要抽手，忽覺腕間一痛。

謝珩的劍鞘抵著他掌心翻轉(zhuǎn)，燈籠落地滾進泥水里。

西周響起抽氣聲——他尾指內(nèi)側(cè)有道陳年舊疤，蜿蜒如蛇。

"玄門的人？

"謝珩的氣息拂過他耳畔，帶著龍涎香冷冽的余韻，"二十年前就該死絕的......"驚雷炸響的剎那，沈渙旋身錯步，袖中柳葉刀擦著謝珩咽喉劃過。

侍衛(wèi)的刀劍尚未出鞘，他己退至墻根，濕透的額發(fā)下雙眼幽深如潭。

"首輔大人。

"他屈指彈開刀刃上的血珠，"死人不會說話，但尸骨記得所有秘密。

"謝珩撫過頸間血線，忽然瞥見**僵首的手指。

方才被沈渙擋著的掌心里，半塊蟠龍玉牌正泛著詭異青光。

宮燈照不到的陰影中，他瞳孔驟縮——那龍紋逆鱗方向，分明是親王規(guī)制。

暴雨裹著打更聲席卷長街，沈渙的身影早己消失在巷尾。

謝珩摩挲著劍柄上冰涼的*紋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滿地積水中浮著細碎金粉。

他蹲下身蘸取少許，在指尖捻出鎏金閣特有的牡丹香。

"去查。

"他望著沈渙離去的方向，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，"今夜出現(xiàn)在鎏金閣的所有人，尤其是......"袖中落下一枚銅錢，正是方才交手時從對方腰間順走的。

雨水沖刷著錢幣上模糊的"永昌通寶"，背面卻刻著道詭異的符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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