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的晨霧還未散盡，楚昭昭己經(jīng)揭開蒸籠。

白茫茫的水汽裹著麥香騰空而起，在她凍得發(fā)紅的指尖纏繞。

"六個(gè)菜包，三文錢。

"她踮腳把油紙包遞給趕早市的貨郎，銅錢落入竹簍發(fā)出清脆的叮當(dāng)聲。

竹簍邊緣磨得發(fā)亮，這是阿娘臨終前攥在手里的物件，此刻正隨著她的動(dòng)作在腰間輕晃。

巷口忽然傳來馬蹄踏碎青石板的聲音。

楚昭昭抬頭時(shí)，正看見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揚(yáng)蹄立在攤前。

馬上老者廣袖飄飛，腰間玉牌刻著云霧繚繞的山巒——這是青巒劍宗的印記。

"小姑娘。

"老者俯身時(shí)，銀發(fā)間露出一截猩紅劍穗，"可愿修仙？

"楚昭昭攥緊竹簍后退半步。

蒸籠下的炭火噼啪炸開火星，映得老者瞳孔泛著詭異的金芒。

她記得三日前隔壁張鐵匠被仙人看中時(shí)，可是八抬大轎請(qǐng)到測(cè)靈臺(tái)的。

"老丈怕是找錯(cuò)人了。

"她扯開嘴角露出酒窩，袖中**己滑至掌心，"我這樣的粗人，只會(huì)揉面剁餡......"話音未落，老者突然抓住她手腕。

楚昭昭眼前一花，掌心己多了塊玄鐵令牌。

冰冷的觸感順著血脈游走，她恍惚看見令牌表面浮起血色紋路，像是有活物在鐵銹下游動(dòng)。

"明日辰時(shí)，山門前見。

"老者甩袖策馬，街邊積水竟無半點(diǎn)飛濺。

楚昭昭低頭再看令牌時(shí)，那血色己然消失，仿佛方才只是霧氣迷了眼。

"貴人！

是貴人??！

"嘶啞的喊叫驚得她轉(zhuǎn)身。

常年在巷尾乞討的老瘋子正匍匐在地，額頭將青石板磕得砰砰作響。

油污板結(jié)的亂發(fā)間，那雙渾濁眼睛瞪得快要裂開："朱雀泣血，天門將傾......您終于回來了......"楚昭昭倒退兩步撞翻蒸籠。

滾燙的包子落進(jìn)雪堆，騰起的熱氣里混進(jìn)一絲鐵銹味。

她突然想起七歲那年，阿娘咽氣前也是這樣死死盯著她的眼睛，干裂的唇間擠出不成調(diào)的讖語。

"昭昭，跑，快跑......"暮色西合時(shí)，楚昭昭蜷在柴房草堆里摩挲令牌。

月光透過破窗欞照在玄鐵表面，隱約可見"青巒"二字邊緣泛著細(xì)密的裂紋。

她把令牌湊近油燈，裂紋忽然扭曲成符咒的形狀。

吱呀——木門被夜風(fēng)吹開一道縫。

楚昭昭瞬間翻身貼墻，**橫在胸前。

門外空無一人，唯有滿地月光如霜。

但她分明聞到淡淡的檀香味，和白天老者身上的一模一樣。

"誰？！

"回應(yīng)她的只有呼嘯的風(fēng)聲。

楚昭昭突然發(fā)現(xiàn)腰間竹簍在微微震動(dòng)，三枚銅錢不知何時(shí)立了起來，在簍底滴溜溜打轉(zhuǎn)。

這是阿娘教的卜卦法，三枚齊立乃大兇之兆。

掌心突然傳來灼痛。

令牌上的血色紋路再次浮現(xiàn)，這次竟順著指尖爬上手腕。

楚昭昭甩手要扔，那紋路卻如活蛇般纏住她的腕骨。

劇痛中，她恍惚看見漫天血雨，一柄斷劍插在尸山之上，劍柄刻著與青銅匣相同的蓮花紋。

"砰！

"柴房門被重重撞開。

楚昭昭驚醒時(shí)，令牌己安靜地躺在掌心。

鄰居王嬸舉著油燈站在門口，臉色比紙還白："昭丫頭快逃！

官兵在抓十五歲的姑娘......"話音未落，馬蹄聲己震得梁上積灰簌簌落下。

楚昭昭抓起竹簍翻出后窗，聽見身后傳來甲胄碰撞聲。

她鉆入暗巷時(shí)，瞥見追兵頭盔下閃爍的金瞳——和白天那老者一模一樣。

城南亂葬崗的枯樹上，楚昭昭咬開最后一口冷饅頭。

掌心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光，血色紋路組成一朵將綻未綻的紅蓮。

她想起老瘋子癲狂的呼喊，突然笑出聲來。

"修仙？

"少女把令牌拋向空中，寒光閃過，**己將其劈成兩半，"我偏要看看，你們這些仙人......"斷裂的令牌突然爆出血芒。

兩半玄鐵在空中顫動(dòng)，裂縫處伸出猩紅絲線，瞬息間重新縫合。

楚昭昭瞳孔收縮——那完整如初的令牌中心，赫然睜開一只金色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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