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江歷九百年冬，青州邊境的落霞村。

趙長生裹著漏絮的棉被，指節(jié)死死扣住床沿。

喉間涌上的腥甜被他強行咽下，卻在青白唇角洇出一道血線。

窗外北風(fēng)卷著雪粒子拍打窗欞，屋內(nèi)藥罐咕嘟咕嘟冒著苦氣。

破陶罐里插著的野山姜早枯成了**，那是去年小滿時村東劉寡婦送的，說是能鎮(zhèn)咳。

此刻枯枝在風(fēng)里簌簌作響，倒像具吊在房梁上的骷髏。

"咳咳...還剩三十二天。

"少年盯著墻上密密麻麻的刻痕，那是他六年來每日晨昏必做的功課。

每道刻痕都是倒計時——從十西歲那年藥王谷長老斷言他活不過弱冠開始。

月光從茅草屋頂?shù)钠贫绰┻M(jìn)來，正照在最新那道刻痕上。

他用凍裂的食指摩挲著凹槽，忽然想起長老說這話時，窗外也是這般慘白的月。

哐當(dāng)一聲，木門被積雪壓開。

獵戶張叔拎著半支老參沖進(jìn)來，須眉上凝著冰碴："長生娃子，快把這參須熬了！

"他熊皮大氅上還掛著只冰僵的山雀，想來是剛從布設(shè)陷阱的山坳趕回。

"張叔，這是您留著娶媳婦的..."趙長生剛要推拒，胸腔突然劇烈震顫。

他猛地伏在炕沿，暗紅血塊混著冰渣濺在雪地上，綻開朵朵紅梅。

血珠濺在張叔的鹿皮靴面上，瞬間凝成赤色冰晶。

老獵戶渾身一顫，這讓他想起三年前在狼腹中刨出的那具殘尸——也是這般猩紅刺目。

獵戶慌忙拍打他單薄的脊背，卻在觸及那截凸起的脊椎時愣住——蒼白的皮膚下，七處要穴泛著詭異的青黑，正是天缺之體的死脈。

像七顆釘入白骨的墨玉棋子，又似北斗七星倒映在將涸的潭水中。

三年前那個雨夜，趙長生在亂葬崗背回個垂死老道。

記得那老道腰間玉墜刻著半枚殘月，腐肉間爬滿會發(fā)光的蛆蟲。

++那老道臨去前塞給他半卷《龜息訣》，說能吊命三年。

此刻懷中那卷發(fā)黃的帛書正在發(fā)燙，燙得他心口發(fā)慌。

有黑線順著血管往心脈游走，像條蘇醒的毒蛇。

"轟！

"驚雷劈落院中老槐，趙長生突然僵首了身子。

耳畔響起金石相擊般的清音：檢測到宿主瀕死，大夢千秋系統(tǒng)激活當(dāng)前壽元：3時辰新手任務(wù)：入睡（0/1）他來不及細(xì)想，意識己墜入無垠黑暗。

混沌中，點點金芒自虛空浮現(xiàn)，漸漸凝成一行小篆："龜息非息，蟄龍在淵..."竟是那卷參悟三年的《龜息訣》！

往日艱澀難懂的字句此刻如清泉洗心，每個筆畫都在黑暗中舒展成游龍，龍須掃過他潰散的魂魄。

趙長生本能地調(diào)整呼吸。

丹田處忽然騰起暖流，沿著死脈緩緩游走。

++那七處青黑要穴竟生出細(xì)密裂紋，仿佛冰封千年的河面迎來第一縷春風(fēng)。

耳畔清音再響：完成初次入定，壽元+1天解鎖基礎(chǔ)功能：夢中悟道（殘缺）再睜眼時，映入眼簾的卻是縣衙水牢的鐵柵。

兩個衙役正拖著他往污水中按，++腐水里漂浮著幾具泡脹的尸首，其中一具腕上還戴著刻"天缺"二字的銅環(huán)。

牢頭捏著染血的《龜息訣》冷笑："私藏魔道功法，按律當(dāng)誅！

"他腰間令牌閃過幽光，"青州緝仙司"五個篆字在暗牢里明滅不定。

趙長生瞳孔驟縮——那帛書末頁不知何時多了行血字：黃泉引魂術(shù)。

字跡竟與三年前老道臨終前用血寫的"好自為之"如出一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