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賈科長早！”

張茂昌緩緩站起身，眼角的褶子頃刻間舒展開，臉上泛起微笑，但這笑容并不多，內(nèi)里還帶著些微的不屑。

賈宏偉立在門口，毛茬的鬢角帶著淡淡的斑白，眼角掃過張茂昌，最終落在秦峰手中的調(diào)令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
“剛調(diào)過來？”

“**賈科長，我叫秦峰，是從省委調(diào)下來的?！?br>
秦峰面帶笑容，朝著門口微微鞠了一躬。

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告狀，這種事就跟上學給老師打小報告一樣，雖然過程很正義，但會遭到很多人反感。

初入官場，可以不懂人情世故，但不能當小人，容易遭人排擠。

賈宏偉擺了擺手說道：“我不是什么科長，就是個看檔案室的。”

張茂昌笑道：“瞧您這話說的，您可是副科級干部，就算是看檔案室的，也是領(lǐng)導?！?br>
話雖這么說，可張茂昌的眼神里面卻沒有絲毫恭敬，話里話外都像是在嘲諷。

政協(xié)這里級別高的多了，副科只是起步，但卻不是終點。

賈宏偉并未在意，眼角瞟向邊上的秦峰，拉著張茂昌走到一邊壓低聲音。

“省委調(diào)下來的，級別比咱們縣高了不止一個檔，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差不多就行了，你怎么就知道雞窩里面飛不出金鳳凰？”

“級別？”

張茂昌瞬間愣住，怎么把這茬給忘了。

省委的**體系很獨特，***剛起步就是副科級別待遇，而縣委和鄉(xiāng)鎮(zhèn)，則是多了個股級。

如果這個青年在省委是呆了一段時間才下放到河口縣政協(xié)，級別最少都是副科。

在縣級行政區(qū)域，副科已經(jīng)是局級的領(lǐng)導干部，搞不好會成為他的頂頭上司。

想到這里，他臉上泛起炙熱的笑容，邁著小碎步伸手握住秦峰的手。

“秦峰同志，實在是抱歉，您看這事弄的，都是誤會，早說是省委調(diào)下來的，我早就帶您去辦了?！?br>
“帶我去辦？”

秦峰的臉上帶著疑惑，其實內(nèi)心早已翻江倒海，原來人還可以這樣不要臉，明明已經(jīng)說出去的話，楞是可以當成放屁不存在。

張茂昌并為發(fā)現(xiàn)異樣，笑瞇瞇的解釋道：“您是省委調(diào)下來的，肯定要先去縣組織部報道，把檔案調(diào)到咱們政協(xié)，然后去人事科簽個字，這才算完?！?br>
說到這里。

張茂昌側(cè)著身體，手掌攤平對向賈宏偉。

“忘了給您介紹，這位賈科長全名叫賈宏偉，是咱們政協(xié)檔案室的，級別副科，要是放在下面的分局里面，最高都能掛個局長?！?br>
“賈科長好！”

秦峰再次喊了句，主動上前和賈宏偉握了握手，雖然不知道對方怎么說動張茂昌，但還是心懷感激。

賈宏偉微微點頭。

“檔案室就我自己，科長只是個待遇級別，平時叫我老賈就行?！?br>
“賈科長在咱們政協(xié)可是元老級別的人物，陪過兩任主任。”

張茂昌面帶壞笑，話里話外全是譏諷。

言外之意，賈宏偉這輩子就這樣了，沒有上升空間，基本上看一輩子檔案室。

不過秦峰并沒有聽出來，初入官場的他此時就像是一張白紙，除了一身闖勁之外，什么都沒有，只是對著賈宏偉感激的點了點頭。

“謝謝賈科長?！?br>
“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?！?br>
賈宏偉面色淡然，回應的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朝著樓上檔案室走去。

張茂昌揮了揮手：“慢走啊賈科長，有時間我找您下象棋?！?br>
秦峰眼尖的發(fā)現(xiàn)賈宏偉背在身后的右手兩根手指上有些輕微泛黃，這種情況他只在自己的父親手上看到，是因為常年抽煙導致的，內(nèi)心暗自記下等會要買兩盒好煙感謝下對方。

不過他也對張茂昌剛剛說的話比較好奇，轉(zhuǎn)頭問道：“賈科長喜歡下象棋？”

“他那是喜歡下象棋嗎？”張茂昌嗤笑：“他是閑的發(fā)慌實在是沒有事情干了才下象棋，當年賈宏偉在***可是號稱鐵棋子，你想批文件得先和他下幾盤，贏了不行輸了也不行。”

“我看他還挺和善的?！鼻胤甯锌?，真是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，內(nèi)心則是打定主意，等會定要提點東西去感謝對方，順便拉近彼此的關(guān)系。

“能不和善嘛，都讓人整到政協(xié)看檔案室了，再像以前那樣，不得給他弄到鄉(xiāng)下扶貧??？”張茂昌微微搖頭：“走吧，帶你去組織部**調(diào)轉(zhuǎn)?！?br>
張茂昌也不給劉主任寫材料了，拉著秦峰就朝樓下走去，開車直奔縣組織部。

路上的時候，張茂昌和秦峰閑聊，大多是問為什么會從省里調(diào)下來，又為什么省委組織部連個招呼都沒有打等等，不過都被秦峰含糊其辭敷衍過去了。

等**完調(diào)轉(zhuǎn)，張茂昌見檔案資料上寫著科員兩個字，找了個由頭說自己有事開車就走了。

秦峰也沒在意，這種小人還是少打交道為好。

他先是打車回到政協(xié)邊上的老小區(qū)租了套房子，臨近傍晚的時候，路過超市特意買了兩條玉溪用黑色塑料袋裝好，這才來到樓上檔案室敲了敲門。

“賈科長在忙嗎？”

“是小秦吶?！?br>
賈宏偉打開門，看到秦峰手中拎著個黑色塑料袋，眼睛里面閃過一絲波動。

他眉頭緊皺，讓開身位。

“進來吧，以后不用叫我賈科長，叫我老賈就行，但千萬別叫**，我沒有那個功效?！?br>
“逢人就說這話，也不怕人笑掉大牙?！?br>
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面，笑呵呵的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秦峰，眼角瞟過黑色塑料袋緊跟著又來了一句。

“你這是有事啊，那我先走了，咱們改日再約?！?br>
說完。

男子起身側(cè)著身體走出檔案室，臨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賈宏偉。

這時秦峰才看清檔案室，內(nèi)里橫陳著無數(shù)個鐵架子，上面擺放著各種檔案。

正對著門的位置放著一張辦公桌，上面放臺電腦，一部電話，邊上羅列著各種文件夾。

旁邊的角落放著個有些磨皮的棕色沙發(fā)，前面的茶幾上擺放著一個棋盤，一個煙灰缸，屋內(nèi)繚繞著淡淡的白霧。

“賈科長……老賈，謝謝你給我解圍，沒有你今天我估計就要睡旅店了?！?br>
秦峰走進檔案室，鄭重的將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打開遞了上去。

賈宏偉沒有伸手去接，而是彎腰接了杯水放在茶幾上。

“剛剛出去那人叫徐國明，在咱們政協(xié)號稱大喇叭，他知道的事不出半個小時，整個政協(xié)都能知道，你現(xiàn)在帶著東西出去還來得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