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入目是**的紅。紅燭、紅帳、紅被褥，還有自己身上那件刺著金線的大紅喜服?！啊?，又閉上了眼。。最近趕那個城市規(guī)劃方案，連著熬了一周，出現(xiàn)什么幻覺都不奇怪。等會兒再睜眼，應該還是出租屋那片掉灰的天花板。。，帳子上繡的鴛鴦還在水里傻乎乎地漂著。，按著太陽穴，開始接收腦子里多出來的那部分記憶。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恐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深深的、來自靈魂深處的困惑——，當年是怎么簽上約的？《替身王妃：落跑嬌夫哪里逃》。。去年某個失眠的深夜，他隨手點開一本免費小說想助眠，結(jié)果被雷得越看越清醒，硬是熬到凌晨四點，就為了看作者還能整出什么新花樣。，內(nèi)核是把所有經(jīng)典虐文橋段里的男女角色互換。女主（實際是男性角色）冷酷霸道，男主（實際是女性角色）卑微隱忍。男配（實際是女配角色）柔弱綠茶，各種“姐姐不會生氣吧”。：“我發(fā)現(xiàn)一個問題，這書把性別一換，所有經(jīng)典橋段都變得詭異起來了。”：“怎么個詭異法？”
他說：“你看啊，原版是男主冷著臉說‘娶你是因為你像她’，現(xiàn)在是女主冷著臉說這話——你品，你細品?！?br>朋友品完，回了一個字：“yue?！?br>現(xiàn)在好了，他穿進來了。
穿的還不是別人，是那個卑微隱忍、**身虐心最后慘死街頭的舔狗男主，沈書言。
巧了，同名。
“……”沈書言坐在床邊，望著那對傻鴛鴦，陷入沉思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，一個壓低的男聲問：“公子，您醒了嗎？奴婢給您送醒酒湯?！?br>奴婢？
沈書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，這世界的規(guī)矩是男人自稱奴婢，女人稱“本將軍本大人”之類的。他接收的記憶里有這個設(shè)定，但真正聽到還是覺得別扭。
“進來?！?br>門被推開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端著托盤進來，生得眉清目秀，穿著一身青灰色的下人衣裳。他把托盤放在桌上，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書言一眼，又飛快低下頭。
“公子，您……您還好嗎？”
沈書言看著他那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的樣子，心里一動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少年愣了一下，抬頭看他，眼里有些驚惶：“公子，奴婢是阿福啊，您……您不記得了？”
阿福。
沈書言翻了翻記憶，想起來了。這是他從老家?guī)淼臅瑥男∫黄痖L大，算是這王府里唯一一個真心待他的人。原著里，阿福因為替男主出頭，被女主發(fā)配到莊子上做苦力，沒兩年就病死了。
“記得。”沈書言說，“就是頭有點疼，剛才恍惚了一下。”
阿福松了口氣，把醒酒湯端過來：“公子快喝了吧，這酒是北邊來的烈酒，您平時不喝的，今日怕是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沈書言懂了。
今日是什么日子？洞房花燭夜。新娘子是當朝鎮(zhèn)北王獨女、京畿營副統(tǒng)領(lǐng)蕭云瑛。新郎是他，一個被退了婚、在京城舉目無親的落魄書生。
這場婚事是怎么來的，沈書言比誰都清楚。
三年前，他和蕭云瑛同時參加鄉(xiāng)試。他的文章被蕭云瑛看中，拿去給了她的心上人——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禮部侍郎庶子，柳慕之。柳慕之憑著那篇文章高中解元，從此才名遠播。
而他，落榜了。
蕭云瑛大概是良心不安，也可能是怕事情敗露，總之她做了一件在她看來是“彌補”的事：娶他過門。
對，娶。
這世界的規(guī)矩，女子娶男子，男子嫁人后就要以夫家為姓，相妻教子，再不能拋頭露面。
原著里的男主，就是因為“嫁”給了蕭云瑛，從此被困在后院，眼睜睜看著柳慕之以“知己”的身份在蕭云瑛身邊來來去去，最后郁郁而終。
沈書言端著那碗醒酒湯，忽然笑了。
阿福被他笑得發(fā)毛：“公子？”
“沒事。”沈書言把湯喝完，碗遞回去，“蕭……將軍呢？”
阿福的臉皺成一團，欲言又止。
“說吧?！?br>“將軍她……”阿福咬著牙，“將軍她在柳公子那邊。說是柳公子今夜身子不適，派人來請，將軍就……就去了。”
他說完，偷偷看沈書言的臉色，準備隨時安慰。
結(jié)果沈書言“哦”了一聲，把碗放下，問：“有吃的嗎？”
阿福愣住了。
“公子？”
“餓了?！鄙驎匀嗳辔?，“一天沒吃東西，剛才那碗湯也就潤潤嗓子。廚房還有剩的嗎？”
阿福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有、有的，奴婢去給您端。”
他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，看沈書言已經(jīng)在脫那件累贅的喜服，換上了家常的衣裳。
“公子，您……”
“嗯？”
阿福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您別難過?！?br>沈書言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少年挺可愛的。
“我不難過?！彼f，“去吧，多端點，你也一起吃點?！?br>阿福走了。沈書言坐在桌前，望著那兩根燒了一半的紅燭，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：
這破書的劇情，他是照著走，還是不照著走？
照著走，就是原著路線：忍辱負重、默默付出、**得死去活來、最后死得悄無聲息。
不照著走……
他想起原著里那些讓他看得血壓飆升的橋段，想起那些“世界意志”強行降智的設(shè)定，想起那些全員腦血栓的邏輯閉環(huán)。
不照著走，會怎樣？
門外又響起腳步聲。沈書言以為是阿福，結(jié)果門被推開，進來的是一身戎裝的蕭云瑛。
她很高，比沈書言還高出小半個頭，生得冷眉冷眼，周身帶著一股邊關(guān)磨出來的凜冽氣息。她站在門口，看了沈書言一眼，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家常衣裳上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怎么把喜服換了？”
沈書言看著她，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：這要是原版的霸道總裁文，女主這么問，男主應該卑微地說“妾身以為將軍今夜不回來了”。
但他是沈書言。
“穿著不舒服?！彼f。
蕭云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，似乎沒料到這個答案。她走進來，在桌邊坐下，自顧自倒了杯茶。
“慕之身子不適，我去看了看?！?br>沈書言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蕭云瑛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他問“柳公子還好嗎”，也沒等到他露出委屈的神色，心里莫名有些異樣。
“你不問問？”
“問什么？”
“問他怎么樣了。”
沈書言看她一眼，表情有些微妙：“我又不是大夫，問了有什么用？”
蕭云瑛被噎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后卻只是把茶杯重重一放：“你今天是新婦，按規(guī)矩該等我的。換了喜服不說，連問都不問一句，像什么樣子？”
沈書言看著她，忽然有點明白原著男主是怎么一步步被PUA的了。
這女人的邏輯是：我做了過分的事，但你必須有“正確的反應”——委屈可以，但不能鬧；吃醋可以，但不能問；傷心可以，但不能讓我覺得煩。
一旦你的反應不符合她的預期，就是你的錯。
他嘆了口氣，不是無奈，是感慨。
原來不管在哪個世界，有些東西是共通的。
“蕭將軍?！彼_口，語氣平淡，“我問你一個問題?！?br>蕭云瑛愣了一下。從她認識沈書言起，這人說話從來都是溫聲細語、小心翼翼，從沒用過這種語氣。
“你問?！?br>“今天是幾月初幾？”
蕭云瑛皺眉：“九月初八?！?br>“九月初八?！鄙驎渣c點頭，“三年前的九月初八，我們在哪里？”
蕭云瑛的臉色變了。
三年前的九月初八，是鄉(xiāng)試放榜的日子。那天，她陪著柳慕之去看榜，親眼看見“柳慕之”三個字高高掛在榜首。而沈書言，落榜了。
“你提這個做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?！鄙驎哉酒鹕恚叩酱斑?，推開窗。夜風灌進來，吹得紅燭一陣搖晃，“就是想起來，三年前的今天，我也在等一個人。等了很久，沒等到?！?br>蕭云瑛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你是怪我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書言回過頭，看著她，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，“我就是想確認一件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確認一下，我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?！?br>蕭云瑛聽不懂他在說什么，只覺得今天的沈書言處處透著古怪。她站起身，想再說點什么，外面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將軍！”一個親兵在門外稟報，“柳公子那邊來人，說公子又吐了，請將軍過去看看?！?br>蕭云瑛下意識看向沈書言。
沈書言已經(jīng)坐回桌邊，端起阿福不知什么時候送來的飯菜，頭也不抬：“去吧，別讓人等急了?！?br>蕭云瑛站在門口，看著他若無其事地開始吃飯，心里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。
但她還是走了。
門關(guān)上之后，阿福從角落里冒出來，一臉擔憂：“公子，您……您怎么能讓將軍走呢？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??！”
沈書言夾了一筷子菜，慢條斯理地嚼著。
“阿福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這世界上最難的事是什么嗎？”
阿福搖頭。
沈書言咽下那口菜，看著門口的方向，笑了一下。
“是把一個裝睡的人叫醒。”
阿福聽不懂，但他看著自家少爺那個笑容，總覺得少爺好像變了。
又說不上來哪里變了。
“吃了嗎？”沈書言問他。
“還、還沒。”
“坐下，一起吃?！?br>“這不合規(guī)矩……”
“在這屋里，我的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。”沈書言把筷子遞給他，“坐下，吃?！?br>阿福愣愣地接過筷子，在沈書言對面坐下，小心翼翼地開始吃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升起來。王府的另一邊，隱約傳來絲竹聲和笑聲。
沈書言充耳不聞，專心致志地吃著這頓遲來的晚飯。
他在心里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：
第一，吃飽。
第二，睡好。
第三，從明天開始，好好想想怎么在這個全員腦血栓的世界里，做一個正常人。
至于蕭云瑛、柳慕之，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情——
來日方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