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為千踢著路邊的小石子，耳機里的搖滾樂蓋過了林西路傍晚的嘈雜。

他剛走出那條種滿懸鈴木的巷子，就看見“第六天”酒館的木門半敞著，暖黃的燈光混著啤酒花的氣味漫出來，像只懶洋洋的貓蜷在路邊。

他本來沒想進去——畢竟養(yǎng)母再三叮囑過“別在外面瞎晃”，但酒館內(nèi)若隱若現(xiàn)的舊報紙墻突然撞進眼里。

最中間那張泛黃的版面上，“竹江苑滅門案”幾個黑體字還扎眼得很，旁邊配著模糊的小區(qū)大門照片，正是他每天進進出出的地方。

蘇為千鬼使神差地推開了木門，吱呀聲驚得吧臺后面的男人抬頭看他。

那男人肚子滾圓，襯衫扣子崩開兩顆，手里攥著塊擦杯布，看見他時愣了愣，隨即露出個油膩的笑：“小同學，走錯地方了吧？”

蘇為千沒搭話，徑首走到報紙墻前，指尖虛虛點在“竹江苑”三個字上：“這案子……真沒人破啊？”

男人擦杯子的動作頓住了。

他把布往吧臺上一扔，繞過柜臺走到蘇為千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小孩子別打聽這個，晦氣?！?br>
“我就住竹江苑。”

蘇為千轉(zhuǎn)過來盯著他，“我養(yǎng)父母說，我住的那套房子，以前是別人的?！?br>
男人的臉色變了。

他就是弓長東，這個名字蘇為千沒聽過，但弓長東看清少年脖頸處那道淺淡的月牙形疤痕時，喉結狠狠滾了一下——當年滅門案的卷宗里，死者家那個沒被登記在案的小兒子，頸側就有這么一道胎記一樣的疤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弓長東的聲音發(fā)顫。

“蘇為千?！?br>
少年撓撓頭，“蘇軾的蘇，為所欲為的為，千萬的千。”

弓長**然笑起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他摸出煙盒，又想起這是酒館，把煙塞回口袋：“行，蘇同學，我請你喝杯橙汁——不含酒精的那種?！?br>
橙汁端上來的時候，蘇為千己經(jīng)把那張報紙看了第三遍。

“現(xiàn)場沒腳印沒手印，東西都沒丟，”他咬著吸管嘟囔，“那兇手圖什么啊？

總不能是閑得慌?！?br>
“誰知道呢。”

弓長東撐著下巴看他，“有人說兇手不是人，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把“鬼”字咽了回去，“是個瘋子，專門挑這種沒人能查出來的方式**?！?br>
蘇為千眼睛亮了：“那我要是能查出來，是不是就能當‘天選之子’了？”

弓長東被他這句話逗得嗆咳起來。

他本來想告訴這孩子“別瞎想”，但少年眼里的光太像當年的自己——十七八歲，滿腦子都是“我能破大案”的熱血，連頭發(fā)絲都透著不服輸?shù)膭艃骸?br>
“或許他可以呢”他鬼使神差地從吧臺底下摸出個落灰的鐵盒子，推到蘇為千面前：“這里面是我當年偷偷抄的案卷筆記，你……別給別人看?！?br>
說罷，他就后悔了，他怎么可以如此草率的把這個給他看了呢。

鐵盒子上著生銹的鎖，但蘇為千晃了晃，聽見里面紙張窸窣的聲音。

他剛想接，酒館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撞進來，看見弓長東就低吼：“你瘋了？

敢把那東西拿出來！”

弓長東臉色一白，趕緊把鐵盒子往懷里收，但男人己經(jīng)一把抓住了蘇為千的手腕。

少年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剛想掙扎，就聽見男人冷聲問：“你是竹江苑蘇家的孩子？”

蘇為千點點頭，男人的眼神突然變得復雜，松了手：“不該碰的別碰，趕緊回家。”

他說完就拽著弓長東往后院走，木門被摔得“哐”一聲響。

蘇為千愣在原地，手里還捏著沒喝完的橙汁，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，讓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夢——夢里有個穿白裙子的小女孩，蹲在他家客廳的地毯上畫畫，畫的是一片燒著的竹林，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“0”。

他沒再等弓長東出來，把橙汁錢壓在吧臺上就跑出了酒館。

天己經(jīng)全黑了，竹江苑的路燈亮著暖**的光，保安亭里的大爺沖他招手：“小蘇，今天怎么自己走回來啦？”

蘇為千笑著擺擺手，心里卻像揣了只兔子。

他掏出手機，給養(yǎng)父母發(fā)了條“我到家啦”，然后快步走進小區(qū)。

他家住在三棟二單元，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他看見電梯壁上貼著張新的通知，右下角的落款是“**案件管理局”。

他沒在意，走出電梯剛要掏鑰匙，就看見自家門口的地墊被移開了，下面壓著個熟悉的鐵盒子——正是弓長東那個上著鎖的盒子。

蘇為千蹲下來，指尖剛碰到鐵盒，就聽見身后傳來輕輕的笑聲。

他猛地回頭，走廊盡頭空蕩蕩的，只有聲控燈亮著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他咬咬牙，把鐵盒子塞進書包，打開了家門。

客廳里沒開燈，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地毯上——那里真的有一小片黑色的痕跡，像被火燒過一樣，旁邊用蠟筆寫著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“0”。

蘇為千的心跳突然快得像要跳出喉嚨。

他想起弓長東說的“不是人做的”，想起夢里的小女孩，想起電梯里的通知，突然有一個驚悚的想法——二十年前的案子，結束了嗎?他抱著書包快速的跑到了自己的臥室，鎖上門，打開書包，拿出鐵盒，一氣呵成。

就在打開鐵盒的時候，他才發(fā)現(xiàn)——沒有鑰匙！

鑰匙呢?他將鐵盒翻來覆去的找，卻依舊沒有鑰匙的蹤跡。

看了看左手上的表，六點多了，父母六點半下班，離家很近，馬上要回來了。

他把鐵盒放在自己的床底，并用手往里面推了推。

事到如今，他也只能等到明天放學后，去酒館問個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