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松濤樓前，八月的熱浪裹著某種甜膩的腐壞氣息撲面而來。

鐵門上的爬山虎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暗紅色，像是凝固的血跡。

"302室。

"值班室里探出半張布滿皺紋的臉，枯枝般的手指將鑰匙從窗口推出來，"晚上十點鎖門，不要帶水果進(jìn)宿舍。

"鑰匙觸感冰涼，我低頭時瞥見***右手缺失的小指。

正要發(fā)問，鐵門突然發(fā)出刺耳的吱呀聲，那截斷指己經(jīng)縮回陰影里。

我咽下疑問快步穿過長廊，腐果香氣愈發(fā)濃烈，像是有人把整筐爛香蕉塞進(jìn)了通風(fēng)管道。

推開302室門時，霉味混著消毒水味嗆得我咳嗽。

靠窗的下鋪坐著個穿白裙子的女生，長發(fā)垂在胸前編織著什么。

聽到動靜她抬起頭，蒼白的臉在逆光中模糊不清："我叫周晴，你的床在對面。

"我正要打招呼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她手**本不是毛線——暗紅色的絲狀物從她指間垂落，像是某種腐爛的植物纖維。

她順著我的目光低頭輕笑："這是血藤，我們老家的辟邪物。

"窗外蟬鳴突然沉寂，我后頸泛起涼意。

周晴的床鋪上散落著幾顆干癟的荔枝核，在木紋里嵌成怪異的圖案。

她起身時裙擺掃過地面，露出腳踝處暗紫色的淤痕，形狀像被藤蔓勒過。

深夜我被窸窣聲驚醒，月光透過紗窗在地上投下枝椏狀的暗影。

周晴的床鋪空著，門縫里漏進(jìn)一線昏黃的光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赤腳踩上冰涼的水泥地。

走廊盡頭傳來咀嚼聲。

暗紅液體順著樓梯蜿蜒而下，在拐角匯成小小的水洼。

我屏住呼吸貼近墻磚，潮濕的霉斑蹭在肩胛骨上。

咀嚼聲突然停了。

"小滿？

"周晴的聲音從下方傳來。

我低頭看去，她正仰著臉站在樓梯轉(zhuǎn)角，嘴角沾著暗色汁液，懷里抱著的塑料袋滲出猩紅液體。

月光照在她腳邊，幾顆沾著果肉的荔枝核正滾向排水口。

我想起傍晚在浴室看到的場景。

生銹的排水孔卡著葡萄籽，瓷磚縫隙里嵌著半融化的楊梅核，熱水流過時泛起粉紅色泡沫。

當(dāng)時周晴在門外輕笑："松濤樓的水管總是堵，上學(xué)期還有人撈出過蘋果核呢。

"此刻她抬手擦嘴的動作讓袖口滑落，腕間赫然纏著那串所謂的血藤。

月光下我看清了——那分明是干枯的蘋果皮，蜷曲成蛇的形狀。

"要不要吃？

"她舉起塑料袋，一顆腐爛的桃子正從破口處探出青黑色果肉。

我后退時撞到消防栓，鐵皮柜的震動在走廊里炸開回響。

整棟樓突然活了過來。

無數(shù)門軸轉(zhuǎn)動的吱呀聲從西面八方涌來，腳步聲像暴雨砸在水泥地上。

周晴的笑容僵在臉上，她轉(zhuǎn)身沖向樓梯時，我看到她后頸浮現(xiàn)出深褐色的斑點，像是水果開始**的征兆。

我逃回寢室反鎖房門，后背抵著門板劇烈喘息。

月光突然暗了一瞬，有什么東西從窗外掠過。

等我鼓起勇氣掀開窗簾，只看到樓下灌木叢里躺著半顆石榴，裂開的果殼里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籽粒，像無數(shù)只窺視的眼睛。

晨光透過紗窗落在臉上時，我以為自己做了一場荒誕的噩夢。

首到看見周晴床單上的棕褐色污漬——那是干涸的果汁痕跡，蜿蜒成藤蔓的圖案。

她正在陽臺晾衣服，晨風(fēng)掀起白裙下擺，腳踝處的淤痕變成了青灰色。

"早啊。

"她轉(zhuǎn)頭微笑，齒縫間殘留著紫黑色果肉，"要去食堂嗎？

我給你帶了......"話音未落，樓下突然傳來尖叫。

我們沖下去時，保潔阿姨正對著垃圾房發(fā)抖。

墨綠色塑料桶翻倒在地，腐爛的水果堆里露出半截手臂。

那只手上戴著我昨天見過的銀戒指——缺失的小指處套著特制的指環(huán)。

"張、張姨？

"周晴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
我這才意識到，這正是昨天給我鑰匙的***。

她的斷指切口新鮮得詭異，暗紅色血漬滲進(jìn)山竹殼的褶皺里，像是某種邪惡的共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