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為什么不裹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沒有廂房，沒有正屋，只有一口井。，和白天她在墻角看見的那塊一模一樣。。，是一個(gè)成年女子的哭聲，壓著嗓子，嚶嚶的：“為什么不娶我……說好了要來娶我的……孟長澤……你怎么還不來娶我……”。。。，穿著一身大紅嫁衣，低著頭坐在井沿上，兩只腳懸在井口上方，晃晃悠悠的。，小得像一對(duì)粽子，塞在紅色的繡花鞋里。，忽然想起來自己為什么會(huì)被疼醒，夢(mèng)里那種被纏著的感覺，就是要把腳裹成這個(gè)樣子。。，年輕，白，五官說不上多漂亮，有一種可憐兮兮的感覺。
她眼睛是腫的，哭腫的。
她看向季棠棠，像是能看見她一樣。
“你是來看我出嫁的嗎？”她問，聲音里帶著哽咽“可是他不來了。”
季棠棠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“我等他，等了三年?！蹦桥永^續(xù)說，淚水從她蒼白的臉頰滑過。
“我們是指腹為婚的，我還沒出生就定下的。他說過他長大以后會(huì)娶我的，可是后來他留洋回來以后，就說他喜歡新式女子，不喜歡我這樣的……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懸在井口的腳。
那一雙小小的、尖尖的腳。
“可我有什么辦法？”她抬起頭來，眼睛里又涌出淚來，“我六歲就開始裹腳，裹了十二年，我也疼，我也哭，可秦媽媽說，不裹腳嫁不出去的。我裹了腳，等他來娶我，他又不要我了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，又哭起來。
哭聲嗡嗡嗡嗡的，像隔著一層水。
季棠棠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，轉(zhuǎn)身就跑。
跑到最后腳底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，整個(gè)人往前撲去。
她睜開眼睛。
還是那間屋子。
還是那張床。
手機(jī)在床上散發(fā)著幽幽的光，里面正播放著她睡前看的小視頻。
她渾身都是汗，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。
慢慢坐起來，低頭看自己的腳。
腳背上有一圈紅痕。
淺淺的，細(xì)細(xì)的，像被什么東西纏過。
季棠棠沒敢再睡，開著燈看著手機(jī)，一直等到天明。
早上八點(diǎn)，她去找房東。
秦老**正在在院子里喂雞，看見季棠棠出來，笑了笑：“姑娘睡醒了？睡得怎么樣??？”
季棠棠站在她面前，猶豫了一下，問：“奶奶，我想跟您打聽個(gè)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這宅子以前是姓崔的嗎？”
秦老**的手頓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手里的玉米粒撒完，拍了拍手，直起腰來：“姓崔的？沒有，我們這宅子一直是我們家的，好幾代了。”
“那崔家呢？這鎮(zhèn)上以前有姓崔的大戶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秦老**搖搖頭，轉(zhuǎn)身往廚房走，“沒有姓崔的。姑娘你問這個(gè)干什么？”
季棠棠跟上她：“我昨天晚上……做了個(gè)夢(mèng)。夢(mèng)見一個(gè)女孩，是崔家的三小姐。她好像是在成親那天跳了井?！?br>房東的腳步停住了。
她背對(duì)著季棠棠，站了幾秒鐘，然后回過頭來，臉上依舊是和氣的笑，但眼睛里多了一絲心虛。
“姑娘，”她說，“做夢(mèng)嘛，什么不能夢(mèng)見？我們這老宅子住著安靜，我在這住了快***，沒什么不干凈的。你別多想，安心住。”
說完她就進(jìn)了廚房，把門帶上了。
季棠棠站在院子里，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。
太陽已經(jīng)升起來了，斜斜的照在青磚地面上，照在墻角那口井上。
井沿上壓著的那塊青石板還在，和她昨晚看見的一模一樣。
她走過去，挪開石板，站在井邊往下看。
井很深，看不見底。
她想起夢(mèng)里那個(gè)穿紅嫁衣的女子，坐在井沿上，問她：你是來看我出嫁的嗎？
季棠棠往后退了一步。
吃過早飯，她猶豫著問秦老**能不能把她今天的房錢退了。
她想換地方住。
秦老**笑瞇瞇的看著她“退不了的，國慶假期，人家房子都訂完了，你現(xiàn)在退我上哪再去找今晚的客人。”
季棠棠一噎，看了一眼她的房間，四百多一晚，退了又有些舍不得。
算了，社會(huì)**新青年，怕什么魑魅魍魎的。
結(jié)果第二天夜里，她又疼醒了。
還是那種疼。
腳趾被繃帶裹的生疼。
可這回她沒有被壓住。
她能動(dòng)。
她猛地坐起來，掀開被子。
床邊站著一個(gè)人。
穿著一身大紅嫁衣，低著頭，正盯著她的腳看。
是昨晚井沿上那個(gè)女子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頭來，用那雙哭腫的眼睛看著季棠棠：
“你的腳這么好看，”她說，“你為什么不裹呢？”
“你為什么不裹腳，孟郎就是被你這樣的狐媚子勾引過去的?！?br>她說著說著，眼睛開始冒出血淚。
她手里拿著一卷長長的白色繃帶，走向她。
“裹腳。”
季棠棠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嚇的汗毛都豎起來了，她頭皮發(fā)麻。
“走開，現(xiàn)在誰還裹腳？舊社會(huì)女子才裹腳。社會(huì)**女生是不裹腳的。”
那女子愣了一下又開始哭了起來，“不裹腳了？那我這又算什么呢？”
哭著哭著，她的臉色開始變得猙獰“你必須要裹！不能讓你勾引我的孟郎?！?br>眼看著那女鬼撲了上來，季棠棠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，一把推開她。
顧不得穿衣，拿行李，她跳下床，穿著拖鞋，就跑了出去。
穿過秦老**的屋子，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，不知道她睡了沒有。
猶豫了一瞬間，她轉(zhuǎn)身跑到了大門口，拉開門拴跑了出去。
小鎮(zhèn)的路燈昏暗無光，半夜的小鎮(zhèn)路上甚至連一輛車都看不見。
她慌里慌張的跑著，前面忽然有個(gè)人影。
她來不及剎住，直直撞了上去。
那人伸手扶住了她。
季棠棠抬起頭，看見一張年輕男人的臉。
月光底下，那人的眉眼看不太清，只聽見他清冷的聲音問道：
“跑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