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訪齊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到齊家大門外時，已經(jīng)是后半夜。，三進(jìn)三出的大院，門口掛著兩個大燈籠，把“齊府”兩個燙金大字照得亮堂堂的。顧元章站在門外，看著那兩扇朱漆大門，忽然有些恍惚。，他也是這扇門的?？汀?，齊老爺還是個開雜貨鋪的小商人。兩人因一筆生意結(jié)識，一來二去成了朋友，喝酒、下棋、談天說地，無話不談。，齊老爺?shù)纳庠阶鲈酱螅瑥碾s貨鋪?zhàn)龅搅水?dāng)鋪，又做到了綢緞莊，成了縣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兩人的來往就漸漸少了，到最后，只剩下逢年過節(jié)的一封拜帖。，連拜帖也沒了。，猶豫了許久，才上前敲門。“誰??？”門房的聲音從里頭傳來，帶著幾分不耐煩，“大半夜的，有事不能明天說？煩請通稟一聲，就說顧家村顧元章求見齊老爺?！保匠霭雮€腦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見是個衣著寒酸的老頭，眉頭頓時皺了起來：“顧元章？沒聽過。齊老爺早歇下了，有事明天再來。”。，一把抵住門：“勞駕再通稟一聲，就說二十年前的老友來訪，齊老爺一定記得。”：“二十年前的老友？你這老頭，想攀交情也找個好點(diǎn)的由頭。齊老爺什么身份，能跟你……讓他進(jìn)來?！?。
門房一愣，回頭看去，只見齊老爺披著一件外衣，站在二門處。他五十來歲的年紀(jì)，身形富態(tài)，一雙眼睛卻精明得很，此刻正盯著門外的顧元章。
“老顧？”他有些不確定地喚了一聲。
顧元章拱了拱手：“齊老爺，多年不見?！?br>齊老爺愣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還真是你！進(jìn)來進(jìn)來，站在門**什么？”
門房傻了眼，趕緊把門拉開，點(diǎn)頭哈腰地請顧元章進(jìn)去。
顧元章跟著齊老爺穿過前院，來到書房。下人點(diǎn)上燈，沏了茶，退了出去。
齊老爺上下打量著他，目光在他灰白的頭發(fā)和破舊的衣衫上停了片刻，眼底閃過一絲復(fù)雜。
“老顧，多少年沒見了？有十五年了吧？”
“十八年?！鳖櫾碌?，“上一次登門，是令尊七十大壽?！?br>齊老爺嘆了口氣：“十八年……日子過得真快。你這一向可好？”
顧元章沉默片刻，搖了搖頭：“不瞞你說，不好?！?br>他把顧家這些年的事簡略說了——三房被主家打壓，兒子窩囊，孫子病弱，這次連族學(xué)的名額都被剝奪了。
齊老爺聽罷，久久不語。
“老顧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你今晚來，是為了……”
“我想借一樣?xùn)|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竹溪先生那副對聯(lián)?！?br>齊老爺一愣，隨即皺起眉頭：“那副對聯(lián)？你要它做什么？”
顧元章早有準(zhǔn)備，按照來時與顧玨商量好的說辭，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。
“這是我孫兒寫的字。他自幼體弱，不能去族學(xué)讀書，只能躺在床上自己琢磨。我瞧著這孩子有些天分，想讓他臨摹竹溪先生的字帖，長長見識?！?br>齊老爺接過那張紙，展開一看，眼睛頓時直了。
他雖不是什么大學(xué)問家，但做了這么多年當(dāng)鋪生意，字畫見得多了，眼力還是有的。這張紙上的字，雖然筆力還有些稚嫩，但那股子韻味，那股子骨架，分明有幾分大家氣象。
“這是你孫子寫的？”他難以置信地問，“他多大？”
“十二了?！?br>“十二？！”齊老爺?shù)刮豢跊鰵?，“十二歲的少年，能寫出這樣的字？”
顧元章苦笑：“就因?yàn)檫@樣，我才想讓他見見真正的好東西。竹溪先生那副對聯(lián)，是我見過最好的字。若能讓我孫兒臨摹幾天，說不定能開開竅?！?br>齊老爺沉默半晌，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老顧，不是我不幫你。那副對聯(lián)，是我爹當(dāng)年花了三百兩銀子求來的，是他老人家的心愛之物。臨終前特意交代，這是傳**，不能外借。”
顧元章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我知道這要求有些唐突?！彼酒鹕恚凹热蝗绱?，那就不叨擾了。告辭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等等?！饼R老爺叫住他。
顧元章回頭。
齊老爺看著他蒼老的背影，想起二十年前兩人一起喝酒時的情景，心里忽然有些不落忍。
“老顧，那副對聯(lián)的真跡，我是真不能借?！彼D了頓，“但是……”
他從書架頂層取下一個木匣，打開，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宣紙。
“這是我當(dāng)年請人臨摹的摹本。雖說不是真跡，但臨摹的人是個高手，據(jù)說有竹溪先生七分神韻。你要是不嫌棄，這個可以借你幾天。”
顧元章看著那張紙，心中大石落地。
“多謝齊老爺?！?br>“別忙著謝?！饼R老爺把木匣遞給他，“我只有一個條件——你孫子臨摹完了，拿一幅他的字來給我看看。我倒是要瞧瞧，能寫出方才那手字的，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少年?！?br>顧元章鄭重接過木匣：“一定?！?br>他抱著木匣走出齊府時，天邊已經(jīng)泛起了魚肚白。
縣城開始蘇醒，早起的小販推著車，吆喝著經(jīng)過。顧元章把木匣緊緊抱在懷里，步履蹣跚地往家趕。
他不知道，此刻在他家里，一場更大的風(fēng)暴正在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