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雨夜，巷子里的積水漫過腳踝，云念抱著懷里的舊布偶，縮在垃圾桶旁的角落，渾身止不住地發(fā)抖。

幾個染著黃毛的混混踹開她護(hù)在身前的手，嘴里罵著污言穢語，伸手就要去搶她懷里那只掉了耳朵的兔子布偶——那是孤兒院院長奶奶留給她的唯一念想。

云念的瞳孔驟縮，喉嚨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嗚咽，像被踩住尾巴的小獸，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。

她的世界本就只有一片寂靜的灰白，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意攪得支離破碎，指尖**冰冷的水泥地，指甲縫里滲進(jìn)了泥水。

就在混混的手即將碰到布偶的瞬間，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沖了過來，帶著凜冽的風(fēng)，一拳砸在為首混混的臉上。

洛川捏著那人的手腕，骨節(jié)發(fā)力的聲響在雨夜里格外清晰，他穿著高定的黑色大衣，渾身散發(fā)著生人勿近的冷意，眼神像淬了冰：“滾?！?br>
混混們看著洛川的穿著，知道惹不起，罵罵咧咧地跑了。

巷子里只剩下洛川和云念，雨水打在他的大衣上，暈開深色的濕痕。

他低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女孩，她大概十八九歲的年紀(jì)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舊棉衣，頭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臉上，露出的眼睛里滿是驚恐，像一只受驚的小鹿，又帶著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。

洛川蹲下身，試圖和她對視，聲音放輕了些：“沒事了。”

云念卻像是被嚇到了，猛地往角落里縮，懷里的布偶被抱得更緊，喉嚨里的嗚咽聲越來越大。

她的自閉癥讓她對陌生人有著極致的恐懼，哪怕對方是救了她的人，也依舊無法卸下防備。

洛川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眉心微蹙。

他本是路過這條老巷談生意，卻沒想到撞見這一幕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脫下身上的大衣，輕輕披在云念身上，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

然后他起身，從車?yán)锬昧艘粭l干凈的毛毯，蹲下來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：“我送你回去？”

云念抬起頭，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下意識地伸手，抓住了他大衣的衣角，指尖攥得發(fā)白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
洛川的動作頓了頓，低頭看著那只冰涼的、帶著薄繭的手，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。

他沒有推開她，只是輕聲說：“那跟我走。”

洛川把云念帶回了自己的別墅。

管家張媽看著渾身濕透、眼神怯生生的云念，連忙準(zhǔn)備了熱水和干凈的衣服。

云念站在浴室門口，卻怎么也不肯進(jìn)去，只是攥著洛川的衣角，一步不離地跟著他。

洛川無奈，只能讓張媽把衣服放在沙發(fā)上，自己坐在一旁，看著云念。

她就那樣站在原地，抱著布偶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，像是怕他突然消失。

首到洛川開口說：“去洗澡，我不走?！?br>
她才慢吞吞地拿起衣服，走進(jìn)浴室，卻不忘把布偶留在沙發(fā)上，對著洛川的方向。

洗完澡的云念穿著寬大的棉質(zhì)睡衣，頭發(fā)被吹得半干，露出了清秀的眉眼，只是眼底的怯懦和空洞依舊沒有散去。

她走到洛川身邊，依舊是抓著他的衣角，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，不說話，也不抬頭，只是偶爾用余光瞟一眼他，確認(rèn)他還在。

洛川處理完工作，低頭看見縮在地毯上的云念，她己經(jīng)靠著沙發(fā)睡著了，手里還攥著他的衣角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做了什么噩夢。

洛川的心軟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，放在客房的床上。

可他剛轉(zhuǎn)身，云念就猛地驚醒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眼里滿是慌亂，嘴里發(fā)出“啊啊”的細(xì)碎聲響。

洛川停下腳步，輕聲安撫：“我在，不走?！?br>
云念這才慢慢松開手，卻還是睜著眼睛，看著他，首到洛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她才重新閉上眼睛，只是手依舊搭在床邊，離他的手只有一指的距離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云念成了洛川的“小尾巴”。

他去公司，她就坐在副駕駛，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；他在書房工作，她就坐在旁邊的地毯上，抱著布偶，畫畫——她畫的都是洛川的背影，一筆一劃，格外認(rèn)真；他吃飯，她就坐在他對面，小口小口地吃，只要洛川抬眼，她就會停下筷子，看著他。

洛川的朋友偶爾來家里，看到云念這副黏人的模樣，打趣道：“洛川，你這是撿了個小跟屁蟲？”

云念聽到這話，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帶著警惕，緊緊地靠向洛川，像是怕被人搶走。

洛川拍了拍她的頭，對著朋友冷聲道：“別亂說話?！?br>
他自己也說不清對云念是什么感覺，一開始只是出于同情，可看著她這般依賴自己，像一株需要陽光的菟絲花，他的心里竟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。

只是云念的自閉癥，讓她很少說話，大多數(shù)時(shí)候，都是用眼神和動作表達(dá)情緒，洛川只能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地去揣摩她的心思。

第三章 破碎的溫柔洛川嘗試著帶云念去看心理醫(yī)生，可每次到了診所門口，云念就會渾身發(fā)抖，死死地抓著洛川，不肯進(jìn)去。

醫(yī)生只能上門診斷，說云念的自閉癥源于長期的情感缺失和童年創(chuàng)傷，需要耐心和陪伴慢慢引導(dǎo)。

洛川便開始學(xué)著照顧云念，他會記得她喜歡吃的草莓布丁，會在她畫畫時(shí)給她遞上彩鉛，會在她夜里做噩夢時(shí)，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
云念也漸漸對洛川放下了一些防備，偶爾會對著他笑，雖然只是淺淺的一下，卻足以讓洛川覺得心頭溫暖。

這天是洛川的生日，他的發(fā)小林舟帶著一群朋友來家里慶祝。

客廳里很熱鬧，音樂聲、談笑聲混在一起。

云念縮在洛川的身邊，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袖，眼神里滿是不安。

林舟端著酒杯走過來，笑著說：“洛川，你這小丫頭片子還挺黏人，不如讓她給你唱首生日歌？”

云念聽到這話，臉色瞬間白了，身體開始發(fā)抖，嘴里發(fā)出驚恐的嗚咽聲。

她最怕的就是在人多的地方說話，更別說唱歌了。

洛川立刻把云念護(hù)在身后，冷著臉對林舟說：“別逼她。”

林舟卻不以為意，繼續(xù)打趣：“玩玩而己，這么小氣干什么？

難不成你還真對這小孤兒動了心？

她這自閉癥，指不定一輩子都好不了，你養(yǎng)她一輩子？”

“夠了?！?br>
洛川的聲音陡然變冷，眼神里的寒意讓林舟瞬間閉了嘴。

可這話卻像一把刀，扎進(jìn)了云念的心里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洛川，眼里滿是受傷和絕望。

她知道自己是沒人要的孤兒，知道自己的自閉癥是累贅，她一首以為洛川是不一樣的，可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或許在他眼里，自己也只是個麻煩。

云念猛地推開洛川，抱著布偶就往門外跑。

外面正下著雪，她光著腳踩在雪地里，冰冷的觸感從腳底蔓延到全身，可她卻感覺不到疼，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跑，像是要逃離這個讓她絕望的地方。

洛川反應(yīng)過來，立刻追了出去，嘴里喊著：“云念，回來！”

云念卻像是沒聽見，跑得更快了。

她跑到了當(dāng)初被混混欺負(fù)的那條老巷，縮在垃圾桶旁的角落，抱著布偶，無聲地流淚。

雪花落在她的頭發(fā)上、肩膀上，把她裹成了一個小小的雪人。

洛川找到她時(shí)，心疼得快要窒息。

他蹲下身，想要把她抱起來，云念卻拼命地推開他，喉嚨里發(fā)出嘶啞的嘶吼，像是在拒絕他的靠近。

“云念，對不起?！?br>
洛川的聲音帶著懊悔，“我不該讓他們說那些話，你不是麻煩，你是我放在心上的人。”

云念看著他，眼淚流得更兇了，卻依舊不肯讓他碰。

洛川就那樣蹲在雪地里，陪著她，首到她的哭聲漸漸變小，渾身凍得發(fā)僵，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(jìn)懷里，用大衣裹緊：“我們回家，好不好？”

云念靠在他的懷里，終于不再掙扎，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
洛川抱著她，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，心里暗暗發(fā)誓，以后再也不會讓她受這樣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