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隔著醫(yī)用手套摩挲銅鏡邊緣時，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
這是故宮地庫送來的唐代海獸葡萄鏡，本該泛著青銅器特有的冷香。

但自打三天前接手修復，那股鐵銹味就像蛇信子般纏上來。

鏡鈕處缺失的鎏金蟾蜍在臺燈下泛著黑洞般的缺口，他鬼使神差地摘下手套，指腹首接貼上那片氧化層。

"小林！

下班前記得關***！

"門外傳來同事老陳的喊聲。

整層樓的日光燈管突然集體閃爍，林深右手中指傳來**般的灼痛——這感覺他再熟悉不過，每次觸碰到母親遺物時都會發(fā)作。

秒針走動的咔噠聲在耳畔無限放大。

鏡面浮起詭異的虹彩，倒影中天花板的霉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。

當他意識到整個修復室的時光在逆流時，臺歷己經(jīng)翻回三天前的日期，原本放在左側的鑷子出現(xiàn)在右手邊。

銅鏡里映出的自己，西裝口袋別著早己枯死的白玉蘭。

"砰！

"玻璃炸裂的脆響驚醒了他。

現(xiàn)實重新接續(xù)的瞬間，林深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保持著三天前的姿勢，而本該躺在工作臺上的銅鏡，此刻正懸浮在離地十公分的空中緩緩自轉。

鏡面映出的不再是修復室，而是某座石質宮殿的穹頂，穿著明代飛魚服的身影正背對鏡面收刀入鞘。

"小林？

你沒事吧？

"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
銅鏡應聲墜落，鏡鈕蟾蜍的缺口處赫然多了粒凝固的血珠。

林深扯下襯衫下擺裹住滲血的指尖，瞥見監(jiān)控攝像頭紅燈不知何時熄滅了。

更詭異的是，工作臺角落多出本絳色筆記——那分明是母親參加1992年樓蘭考古隊時用的記錄本，扉頁還印著"西北聯(lián)合考古隊"的褪色鋼印。

"我進來了啊！

"老陳轉動門把手的聲音像是從極遠處傳來。

林深抓起筆記塞進工具包，轉身時撞翻琺瑯彩洗筆筒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濺落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剔透的琥珀。

時間靜止了。

修復室的門在此時被推開一條縫，老陳的圓框眼鏡卡在門縫里，鏡片后的瞳孔正劇烈震顫。

林深順著他的視線抬頭，看見銅鏡表面滲出瀝青般的黑色物質，在空中扭曲成甲骨文狀的符號。

那些符號突然炸開，化作無數(shù)青銅碎片射向西面八方。

"躲開！

"林深撲倒老陳的瞬間，碎片穿透他們的身體釘入墻面，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口。

最長的棱形碎片扎在《文物修復操作規(guī)范》封面上，書頁間飄落半張燒焦的照片——那是母親站在沙漠營地前的留影，背后矗立著不該存在于現(xiàn)實的螺旋形石塔。

老陳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："故宮閉館前...神武門城樓上...也有穿這種盔甲的人影..."他指著照片里石塔表面雕刻的飛魚服紋樣，突然捂住喉嚨發(fā)出咯咯聲，暗紅血線從指縫間滲出。

林深抓起碘酒棉球的手僵在半空。

老陳的傷口沒有血液外涌，反而像被無形絲線縫合般迅速閉合，皮膚下凸起蚯蚓狀的蠕動痕跡。

更駭人的是，他的虹膜正泛起與銅鏡相同的虹彩。

"?！?電梯到達的提示音撕破寂靜。

走廊盡頭響起高跟鞋叩擊地磚的聲響，節(jié)奏精確得如同節(jié)拍器。

林深反鎖房門，透過毛玻璃看見一道窈窕身影停在監(jiān)控室門前。

女人抬起的手腕內側，隱約露出與老陳脖頸相同的蠕動凸起。

工具包里的考古筆記突然發(fā)燙。

林深翻開泛黃紙頁，母親清秀字跡在眼前瘋狂重組：**不要相信瞳孔變色的人****從通風管道去*2停車場****找蘇**字跡到這里被大團血漬吞沒。

通風柵欄突然自動彈開，某種金屬摩擦聲從管道深處傳來，像是有柄唐刀正在水泥壁上刮擦前進。

林深鉆進管道的剎那，聽見身后傳來老陳變調的嘶吼："小林！

別去看鏡子的背面！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