介紹我的是個(gè)瘸腿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老板就推門進(jìn)來?！靶×?，有個(gè)電梯公司的找你?！保骸半娞莨?？”：“對，說他們的電梯出問題了，讓你去看看?！保骸半娞莩鰡栴}找維修，找我干什么？”：“他們說，他們電梯里困了一個(gè)鬼。那個(gè)鬼點(diǎn)名要你?！?。：“地址?！保骸俺菛|，老紡織廠宿舍樓。那地方快拆遷了，就剩幾戶人家。”
林默接過紙條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老板叫住他：
“小林。”
林默回頭。
老板看著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
“活著回來?！?br>林默：
“……就是去看個(gè)電梯，又不是去送死?！?br>老板搖搖頭：
“你不懂。那棟樓，我聽說過。十年前出過事?！?br>林默愣了一下：
“什么事？”
老板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林默站在門口，看著手里的紙條，忽然想起敲門鬼昨晚說的那句話：
“那所學(xué)校的事，你也會查的?！?br>學(xué)校？電梯？
他搖了搖頭，把紙條揣進(jìn)口袋，下樓打車。
城東，老紡織廠宿舍樓。
林默站在樓下，抬頭看著這棟六層的老樓。
外墻皮剝落，窗戶有的破了，有的用木板封著。樓下堆著各種雜物，破沙發(fā)、舊床墊、生銹的自行車。
樓門口站著兩個(gè)人。一個(gè)穿工裝的中年男人，一個(gè)穿保安制服的老頭。
看見林默，那個(gè)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：
“林律師？”
林默點(diǎn)頭。
中年男人松了口氣：
“太好了太好了，你可算來了。我是電梯公司的，姓劉，叫我老劉就行?！?br>林默看了一眼那棟樓：
“鬼呢？”
老劉的表情僵了一下：
“在……在電梯里。”
“困多久了？”
“昨晚就困進(jìn)去了。我們早上接到電話，來了之后發(fā)現(xiàn)電梯停在負(fù)一層，門打不開。用對講機(jī)喊，里面有個(gè)聲音說，他是鬼，讓找個(gè)律師來?！?br>林默愣了一下：
“他點(diǎn)名要找律師？”
老劉點(diǎn)頭：
“對。他說，他要咨詢法律問題?！?br>林默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問：
“他怎么知道我的？”
老劉搖頭：
“不知道。他就說了你的名字，還有律所地址?！?br>林默看了一眼那棟樓，又看了一眼老劉：
“你們進(jìn)去過嗎？”
老劉搖頭：
“沒。不敢?！?br>旁邊的保安老頭插嘴：
“那樓邪性。十年前死過人，從那以后電梯就老出毛病?！?br>林默看著他：
“死過人？”
老頭點(diǎn)頭：
“一個(gè)女的。半夜下班回來，電梯出故障，困了一夜。第二天發(fā)現(xiàn)的時(shí)候，人已經(jīng)沒了?！?br>林默心里動了一下：
“十年前？”
老頭點(diǎn)頭。
林默沒再問，往樓里走。
電梯門是老式的鐵柵欄門，外面套著一層不銹鋼。樓層顯示器的燈滅了，門縫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
林默蹲下來，對著門縫喊：
“有人嗎？”
里面?zhèn)鱽硪粋€(gè)聲音，悶悶的，像隔著一層厚布：
“有。”
林默：
“你是鬼？”
里面的聲音沉默了一秒：
“你說話怎么這么直接？”
林默：
“我沒時(shí)間繞彎子。你找我？”
里面的聲音：
“你是林律師？”
林默點(diǎn)頭，想起來對方看不見：
“是?！?br>里面的聲音明顯松了一口氣：
“太好了。林律師，我想咨詢一下?！?br>林默掏出手機(jī)，打開錄音：
“說吧?！?br>里面的聲音：
“我困在這電梯里十年了。每隔一段時(shí)間，電梯就會往下掉一層。掉到現(xiàn)在，我也不知道多少層了。我想出去，但每次電梯門一開，外面都是黑的，我不敢出去?！?br>林默皺起眉：
“你想咨詢什么？”
里面的聲音：
“我想問，我這種情況，能不能告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：
“告誰？”
里面的聲音：
“告這棟樓的開發(fā)商，告電梯公司，告那個(gè)當(dāng)年害死我的人?！?br>林默沉默了幾秒：
“你先告訴我，你怎么死的？”
里面的聲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說：
“我不知道?！?br>林默皺眉：
“不知道？”
里面的聲音：
“我只記得那天晚上我加班回來，進(jìn)了電梯，然后電梯就往下掉。一直掉一直掉，掉到我醒來，就困在這兒了。我是怎么死的，我不知道?！?br>林默想了想：
“那你記得你是誰嗎？”
里面的聲音：
“記得。我叫李秀芬，三十五歲，在這棟樓的紡織廠上班。死了十年?！?br>林默在手機(jī)上記下這幾個(gè)信息：
“你說有人害你？誰？”
李秀芬的聲音變了，變得有點(diǎn)冷：
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。但我知道他長什么樣。他每年都會來一次，站在電梯門口，往里看。”
林默心里一動：
“每年都來？”
李秀芬：
“對。昨天剛來過?！?br>林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：
“他長什么樣？”
李秀芬：
“瘦高個(gè)，戴**，走路有點(diǎn)瘸。右腿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瘸腿。
又是瘸腿。
他站起來，對著電梯門：
“他昨天來干什么？”
李秀芬：
“他站在門口，往里看了很久，然后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么話？”
“‘該找的人，我?guī)湍阏业搅恕！?br>林默站在原地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問：
“你認(rèn)識他嗎？”
李秀芬：
“不認(rèn)識。但他每年都來，已經(jīng)來了五年?！?br>林默：
“他每年都來，就為了跟你說一句話？”
李秀芬：
“對。每年都說一句。第一年說‘再等等’，第二年說‘快了’，第三年說‘他在路上了’，**年說‘下個(gè)就是你’，第五年——就是昨天——說‘該找的人，我?guī)湍阏业搅恕??！?br>林默沉默了。
他腦子里飛快地轉(zhuǎn)著。
敲門鬼說，有人讓他來的。
李秀芬說，有個(gè)瘸腿的人每年都來，今年說“該找的人找到了”。
那個(gè)“該找的人”，是他？
他蹲下來，對著電梯門：
“李秀芬，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
李秀芬：
“不知道。但他說，你能幫我?！?br>林默：
“他怎么說的？”
李秀芬：
“他說，你專治各種不服?！?br>林默閉了閉眼。
又是這句話。
他站起來，在電梯門口走了兩步，又蹲下：
“我?guī)湍愦蚬偎荆愕孟雀嬖V我，你想告誰?！?br>李秀芬沉默了幾秒：
“我想告那個(gè)害死我的人。但我不記得他是誰。”
林默：
“那你怎么知道有人害你？”
李秀芬：
“因?yàn)槲宜乐?，看見他了?！?br>林默一愣：
“你看見了？”
李秀芬：
“對。那天晚上，我加班到很晚。出工廠的時(shí)候，有人叫我。我回頭，就看見他站在路燈下。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再醒來，就在電梯里?！?br>林默：
“那個(gè)人長什么樣？”
李秀芬：
“沒看清。只知道是個(gè)男的，穿著深色衣服?！?br>林默想了想：
“那你為什么覺得是他害的你？”
李秀芬：
“因?yàn)樗磕甓紒?。如果不是他害的，他為什么來？?br>林默沒說話。
這個(gè)問題，他答不上來。
他站起來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。
過了幾秒，他問：
“你想出來嗎？”
李秀芬：
“想。但我出不去?！?br>林默：
“那我怎么幫你？”
李秀芬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說：
“那個(gè)瘸腿的人說，只要你能讓電梯門打開，我就能出去?！?br>林默愣了一下：
“就這么簡單？”
李秀芬：
“他說，門打不開，是因?yàn)楫?dāng)年的事沒查清。查清了，門就開了?！?br>林默站在那兒，看著那扇門。
他忽然想起敲門鬼申請書上的那句話：
“有人讓我來的。他說你行。”
他想起蘇晚說的那句話：
“你通過了測試?！?br>他想起瘸腿人說的那句話：
“該找的人，我?guī)湍阏业搅??！?br>所有人——不對，所有鬼——都在等他。
等他查清十年前的事。
等他打開那扇門。
林默蹲下來，對著電梯門：
“李秀芬，你知道十年前那所學(xué)校的事嗎？”
李秀芬愣了一下：
“哪所學(xué)校？”
林默說：
“三中。老三中?！?br>李秀芬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說：
“那所學(xué)?！驮谶@棟樓旁邊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樓外，往旁邊看去。
幾十米外，有一片空地，長滿荒草，中間立著幾棟廢棄的建筑。
那就是老三中。
他找了這么久的地方，就在他眼皮底下。
他掏出手機(jī)，給蘇晚發(fā)消息：
“老三中在哪兒？”
蘇晚秒回：
“城東，老紡織廠旁邊。怎么了？”
林默看著那條消息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回：
“沒什么。就是覺得，這世界真小?！?br>他收起手機(jī)，轉(zhuǎn)身看著那棟樓。
樓上的窗戶，有的已經(jīng)沒了玻璃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眼睛，盯著他。
林默站了一會兒，然后走回電梯門口。
他蹲下來：
“李秀芬，你的案子，我接了?！?br>電梯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李秀芬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一點(diǎn)顫抖：
“真的？”
林默：
“真的。但有個(gè)條件?！?br>李秀芬：
“你說?！?br>林默：
“等案子結(jié)了，你得告訴我，那個(gè)瘸腿的人，每年來的時(shí)候，都站在哪個(gè)位置?！?br>李秀芬：
“好?！?br>林默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。
他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走到樓門口，老劉迎上來：
“林律師，怎么樣？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：
“電梯別修了。等我消息?！?br>老劉愣了一下：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默沒解釋，直接走了。
走出幾十米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樓頂上，站著一個(gè)人影。
瘦高個(gè)，戴著**。
看不清臉。
但林默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和他對視了三秒。
然后那個(gè)人影消失了。
林默掏出手機(jī)，給敲門鬼發(fā)消息：
“那個(gè)瘸腿的人，他每年都會去一個(gè)地方。你知道嗎？”
敲門鬼秒回：
“哪兒？”
林默：
“老三中旁邊的那棟樓?！?br>敲門鬼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：
“林律師，你別查了。”
林默：
“為什么？”
敲門鬼：
“因?yàn)槟菞潣?，十年前死的人，不止一個(gè)?！?br>林默看著那行字，抬起頭。
遠(yuǎn)處，那棟樓靜靜地立在那兒。
樓頂上，什么都沒有了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看著他。
林默站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還是什么都沒有。
他繼續(xù)往前走，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