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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車間到操盤室

從車間到操盤室

黑夜的沉默 著 都市小說 2026-03-17 更新
45 總點擊
余沛林,沛林 主角
fanqie 來源
由余沛林沛林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,書名:《從車間到操盤室》,本文篇幅長,節(jié)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(nèi)容:洋酒與流水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余沛林把玩著手里的格蘭菲迪30年。,映出對面工業(yè)區(qū)的燈火。那是他下午剛考察完的電子廠——自動化產(chǎn)線占了七成,剩下的工位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年輕人,手指在電路板上翻飛,像二十年前的他。。他就這么站著,西裝甩在沙發(fā)上,領帶松了兩扣。窗外是深圳關(guān)外的老樣子:廠房、宿舍、霓虹燈管拼成的“招工”二字。,對著那片燈火...

精彩試讀

那時候不知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她和余沛林那場戀愛,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的。?是他第一次等她下班一起走回黃田的那個晚上?還是后來某個說不清日子的下午,兩個人蹲在廠門口榕樹底下分一根冰棍,手指碰到一起,都沒縮回去,也沒說話,就那么讓手指挨著,挨了五六秒?。。。你只曉得某天早上出門,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樹突然冒了芽,然后天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。,**寶安。,同一條流水線。他在插件,她在后頭的檢測崗,專門檢查他插的板子有沒有問題。,第二天上班,她就真跑過來“?!绷恕?,還有二十分鐘才打上班鈴。車間里的人都趴在桌上睡午覺,或者湊一堆打撲克。余沛林還坐在自己工位上,不敢睡——他怕睡過了打鈴不知道。,一**坐他旁邊空著的凳子上。“你咋不睡瞌睡?怕睡過了?!彼f?!芭丁!彼褍芍桓觳餐郎弦粨?,下巴擱胳膊上,偏著腦袋看他,“你話好少哦,昨天到今天,總共沒說到十句話?!?,臉又開始發(fā)熱。,從兜里掏出一顆糖,放他面前:“請你吃?!?br>是大白兔,奶糖,包裝紙都捂得有點軟了。
他剝開糖紙,把糖塞嘴里。甜,很甜。
“甜不甜?”
他點點頭。
她滿意地笑了一下,又趴那兒,眼睛瞟著流水線上那堆還沒開工的電路板,嘴里哼歌。哼的是那陣子天天放的《十年》,哼得跑調(diào),但她自己聽不出來。
沛林低著頭嚼糖,嚼得很慢。
他突然覺得,下午加班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。
從那天起,她就天天中午跑過來。
有時候帶兩顆糖,有時候帶一根冰棍,有時候啥也不帶,就過來坐一會兒,說幾句話,又回去。
他慢慢曉得了一些她的事。
她叫鄭素霞,達州的,老家在山里頭,坐汽車要三個鐘頭才到縣城。她也是初中畢業(yè)就不讀了,成績不好,自己也不想讀。去年來的**,先在福田那邊一個電子廠干了一年,今年才轉(zhuǎn)到這邊。
“你為啥子換廠?”他問。
“那邊線長兇得很,老罵人?!彼f,“這邊也有兇的,但是習慣了?!?br>她說她住在黃田那棟樓,五樓,跟另外三個女娃合租。一張床睡兩個人,一個月房租平攤下來五十塊。上廁所要去樓道盡頭的公共廁所,洗澡要拿桶接水,夏天還好,冬天冷得要死。
“但是比住宿舍好,”她說,“宿舍要打卡,晚上十點半關(guān)門,出來進去不方便?!?br>他聽她說這些,腦子里就冒出那棟樓的畫面——五樓,樓梯燈一層一層亮起來,她跑進去,防盜門咣的一聲關(guān)上。
“你咧?”她問,“你跟**媽住,擠不擠?”
“還好,”他說,“就是頂樓,熱?!?br>“那你還回老家不?”
“不曉得。你呢?”
“我也不曉得?!彼严掳蛿R胳膊上,眼睛看天花板,“可能再干兩年就回去?也不曉得回去干啥子。反正先干到起再說吧?!?br>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
車間里的空調(diào)嗡嗡響,遠處有人在打撲克,吵吵嚷嚷的。
余沛林?!彼蝗缓八帧?br>“嗯?”
“你是叫余沛林不?昨天那個水瓶子上的名字?!?br>他點點頭。
余沛林,”她又念了一遍,“余是多余的余,沛是充沛的沛,林是樹林的林。**媽取的哦?”
“嗯。”
“好聽?!彼f,“比我們村那些翠花、春芳好聽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她沒看他,還在看天花板,嘴角翹起來一點。
他突然想問“那你叫啥子”,但還沒問出口,打鈴就響了。她一下子站起來,拍拍**:“上班了上班了,下午檢測你的板子,搞錯了我給你記上?!?br>說完就跑回去了。
他看著她的背影,追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。
明**。明天一定要問。
那天晚上下班,她又在大榕樹底下等他。
八點十分打鈴,他走到廠門口,遠遠就看見那棵榕樹。路燈照下來,樹底下站個人,藍色防靜電服,頭發(fā)扎起來,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頸。
她背對著他,在看對面馬路的**攤。
他走過去,走到她旁邊,她才回過神來。
“下班了下班了,”她說,“走,回去。”
兩個人并排往黃田方向走。這條路走了三天了,他閉著眼睛都會走。但她跟著一起走,好像就沒那么長。
“你曉得不,”她說,“我昨晚回去,那三個女的問我,那個男的是哪個。”
沛林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咋說?”
“我說同事啊,一起下班的?!彼^看他一眼,“咋子嘛,我說錯了哦?”
“沒,沒錯?!?br>她笑起來,笑完又說:“她們說你長得有點帥。”
他不說話了。
她也不說了,但是嘴角一直翹著。
走到巷子口,她照例停下來:“我到了。”
“嗯?!?br>“明天見?!?br>“明天見。”
她跑進去,防盜門咣的一聲。樓梯燈一層一層亮起來,五樓,停了。
他站在巷子口,等她窗戶的燈亮起來。亮了,他又站了幾秒鐘,才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走回六樓那間鐵皮棚子,**問:“今天咋又回來這么晚?”
“加班?!?br>“天天加班,累不累?”
“還好?!?br>**看了他一眼,沒說啥。
那之后的日子,就像流水線一樣,一天一天過。
上班,下班,她在榕樹底下等,一起走回黃田,走到巷子口,她上去,他回去。
有時候周末不加班,她會拉他去逛街。不是真逛,就是到處走。去西鄉(xiāng)那邊那個市場,一塊錢能買三雙襪子那種。她蹲在攤子前頭挑半天,最后挑了兩雙,粉紅色的,上面印著小花。
“給你一雙?!彼f。
他接過來,揣兜里。
回去的路上,她又買了一根冰棍,兩毛錢的那種老冰棍,一人一半。兩個人蹲在路邊吃,吃完接著走。
余沛林,”她突然問,“你以后想干啥子嘛?”
他想了一下:“賺錢?!?br>“賺錢干啥子?”
“不曉得。就是……賺錢?!?br>她笑了一下:“我也是,賺錢。賺了錢回老家蓋房子,蓋兩層樓的那種,給我媽我爸住?!?br>“****在老家哦?”
“嗯,還有個弟弟,讀小學?!?br>他說:“我外公外婆在老家。我媽我爸在這邊?!?br>“那你不是跟我一樣嘛,”她說,“都是沒得爸媽在屋頭的?!?br>他愣了一下,想了想,好像是的。
都是留守兒童。從小跟著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長大。然后初中畢業(yè),出來打工。然后在這條路上,一人一半冰棍。
他突然覺得,好像也沒那么孤獨了。
天越來越?jīng)龅臅r候,他們認識三個月了。
那天晚上下小雨,他沒帶傘。她從宿舍拿了一把傘下來,兩個人擠在傘底下走。傘太小,她半個肩膀露在外頭,淋濕了。
他看見了,把傘往她那邊推。
她又推回來。
他又推過去。
她突然站住,抬頭看他:“你是不是傻?”
他看著她。雨順著傘沿滴下來,她臉上有點水珠,睫毛上也掛著一點。眼睛亮亮的。
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,突然說:“鄭素霞?!?br>“嗯?”
“你名字真好聽?!?br>她愣了一下,然后臉紅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她臉紅。紅的,從臉頰紅到耳朵根,在路燈下頭清清楚楚。
她沒說話,低下頭,繼續(xù)走。
他跟著走,傘還是往她那邊偏。
走到巷子口,她沒直接進去,站在那兒,低著頭。
余沛林。”她說。
“嗯?”
“你明天還等我不?”
“等。”
她抬起頭看他一眼,又低下去,嘴角翹起來:“那你早點睡,莫遲到?!?br>說完就跑進去了。防盜門咣的一聲。樓梯燈一層一層亮起來。五樓,停了。窗戶亮了。
他站在雨里頭,淋著,沒打傘。
那天晚上回去,他發(fā)了半夜的呆。**問他咋了,他說沒咋。
他在想她剛才的樣子。
臉紅的她。
后來,冬天來了。
**的冬天不冷,但也得穿外套。車間里還是那件防靜電服,出了門加一件薄毛衣。
她還是天天在榕樹底下等他,還是一起走回黃田,還是一人一半冰棍——冬天也吃,她說習慣了。
有時候太冷,她會把手揣他兜里。不是揣她自己的,是揣他的。兩個手都揣進去,擠在他兜里。
他沒說話,也沒動,就讓她的手在他兜里待著。
兩個人就這么走。路燈照著,影子拉得長長的,兩個影子挨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。
走到巷子口,她把手抽出來,揣自己兜里:“到了?!?br>“嗯?!?br>“明天見?!?br>“明天見?!?br>她跑進去,防盜門咣的一聲。燈一層一層亮起來。
他站在那兒,把兩只手揣自己兜里。左邊兜里,好像還有她手的溫度。
那年過年,她回老家了,他沒回。
**媽沒回,廠里加班有三倍工資,他們就不回了。**說,等明年,等明年攢點錢,再回。
臘月二十九那天,廠里放了半天假。他一個人走到那棵榕樹底下,站著,看對面馬路的**攤。攤主在收攤,準備回老家過年。
站了一會兒,他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走到巷子口,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五樓那扇窗戶。窗簾拉著,燈沒亮。
她回達州了。
他站那兒看了很久,然后回去睡覺。
大年三十那天晚上,**做了幾個菜,**喝了點酒,八點多就睡了。他躺在床上,聽外頭的鞭炮聲,一陣一陣的。
手機響了。那個年代手機沒幾個人有,**有一個,老款諾基亞,平時放桌上。
他拿起來看,是一條短信。
陌生號碼。內(nèi)容只有四個字:
“新年快樂?!?br>他看著那四個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撥過去。
那邊接起來,吵得很,鞭炮聲,說話聲,電視聲混在一起。她在那頭喊:“喂?哪個?”
他沒說話。
“喂?說話噻,哪個嘛?”
他說:“我。”
那邊靜了一秒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大聲:“余沛林!你咋曉得我號碼?”
“你發(fā)短信來的嘛?!?br>“哦,對頭,我借我表哥手機發(fā)的?!?br>他不說話,她也不說話。聽著兩邊的鞭炮聲,隔著一千多公里。
“鄭素霞?!彼蝗徽f。
“嗯?”
“你啥時候回來?”
“初八上班,我初六走?!?br>“哦。”
她又笑了:“咋子嘛,想我咯?”
他沒說話。
她也不問了,就是笑。笑了一會兒,說:“我給你帶**回來,我屋頭自己熏的,好吃得很?!?br>“好?!?br>“那你早點睡,莫熬夜?!?br>“好?!?br>“那我掛了哦?”
“好?!?br>掛了。
他拿著手機,坐在床上,聽著窗外的鞭炮聲。嘴角翹起來一點,他自己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初六那天,他去廠門口等她。
不是榕樹底下,是廠門口。她坐大巴到**,要先回宿舍放東西。他算著時間,提前一個鐘頭去等。
站了半個鐘頭,她來了。
拖著個蛇皮袋子,鼓鼓囊囊的,走幾步歇一下。他看見她,跑過去,把袋子接過來。
她看著他,笑起來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給你?!彼龔陌锾统鲆粔K東西,用塑料袋包著,油乎乎的。
**。
他接過來,拿著。
兩個人往黃田走。她走前頭,他拖袋子跟后頭。走著走著,她突然回頭:“余沛林?!?br>“嗯?”
“新年快樂?!?br>他說:“新年快樂?!?br>她笑了一下,轉(zhuǎn)過去繼續(xù)走。
太陽照下來,有點暖。**的春天,好像來了。
——
后來呢?
后來日子照舊過。上班,下班,榕樹底下等,一起走回黃田。
后來她換了工位,不在他后頭檢測了,但還是天天來榕樹底下等。
后來他們走過那條路,走了一年!
后來有一天,不知道從哪天開始,她不來榕樹底下等了。
后來他換廠了,去福永那邊,工資高一點。
后來她還在黃田,還在那個廠。
后來他們偶爾發(fā)短信,后來短信越來越少。
后來就沒后來了。
一場戀愛,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,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結(jié)束的。
就像你不知道春天是哪一天走的。你只曉得某天早上出門,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樹的葉子黃了,然后天就一天比一天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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