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訓(xù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六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。，每個窗口都排著長隊。***的窗口隊伍最長，都快排到門口了。打飯的阿姨手抖得厲害，一勺菜抖掉半勺，學(xué)生們敢怒不敢言。：“這阿姨手怎么這么抖？帕金森??？”：“行了行了，有吃的就不錯了。”，青菜豆腐，二兩米飯，一共一塊五。他端著盤子，找了個角落坐下，低著頭慢慢吃。他吃飯很慢，一粒一粒地嚼，像在數(shù)米粒。?！俺缘蔑枂?？”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點點頭?！俺缘蔑枴！?。，季博陽從來不跟他們一起吃飯。每次都自己一個人，躲得遠(yuǎn)遠(yuǎn)的。后來才知道，他家里條件不好，生活費少，不好意思讓大家看到。他每頓都是最便宜的菜，有時候干脆不吃。，六個人在校園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、教學(xué)樓、操場、人工湖。天黑了，路燈亮起來，把路面照得昏黃。有情侶在湖邊散步，手拉著手，走得很慢。女生不知道說了什么，男生笑了，笑得很大聲。：“大學(xué)真好。”：“真好。”
沈墨言笑了：“好什么好，軍訓(xùn)還沒開始呢?！?br>幾個人都不說話了。
是啊，軍訓(xùn)。
那可是要命的。
回到宿舍，已經(jīng)快十點了。
六個人輪流洗澡，洗完就躺床上。熄燈了，但沒人睡得著。
窗外有月光照進(jìn)來，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隔壁宿舍有人在彈吉他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彈得不太好。
林遠(yuǎn)第一個開口。
“你們說，大學(xué)四年，咱們能干啥？”
常海想了想：“好好學(xué)習(xí)唄?！?br>林遠(yuǎn)嗤了一聲：“好好學(xué)習(xí)？那你高中干嘛去了？”
幾個人都笑了。
陳書逸慢條斯理地說：“我打算考研。我爸媽都是老師，他們希望我也當(dāng)老師?！?br>沈墨言說：“我想出國。我表哥在**，說那邊機會多?！?br>常海說：“我還沒想好，先混著唄?！?br>季博陽沒說話。
陸川也沒說話。
他躺在下鋪，盯著上鋪的床板。木頭床板，刷著暗紅色的漆，有幾塊地方漆掉了，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。床板上還有上一屆學(xué)長留下的字，用圓珠筆寫的，“考研必勝”，后面畫了一個笑臉。
上一世，他在這里住了四年。
后來呢？
后來大家都散了。
陳書逸考上了研究生，回了老家當(dāng)***。沈墨言出國了，再也沒見過。常?；貣|北開了**店，偶爾在微信上聊兩句。季博陽沒了。
林遠(yuǎn)回了老家，開了個小超市。有一次他發(fā)朋友圈，說今天營業(yè)額破兩千了，配圖是他站在超市門口笑，胖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。
他自己呢？
滬城，創(chuàng)業(yè)，十年，三億七千萬。
然后呢？
然后顧清寧發(fā)來一條短信。
下個月我結(jié)婚，有空來嗎？
他閉上眼睛。
這一次，不會了。
窗外有風(fēng)吹進(jìn)來，帶著一點點涼意。
九月的建鄴，晚上已經(jīng)不熱了。
他想起她坐在鴨血粉絲店里的樣子。
馬尾辮，白T恤，低頭看菜單。
明天，軍訓(xùn)。
又能見到她了。
他笑了笑，睡著了。
凌晨五點半，刺耳的哨聲劃破了校園的寧靜。
“所有人！五分鐘內(nèi)樓下集合！”
陸川睜開眼，宿舍里一片哀嚎。
“**這才幾點？”林遠(yuǎn)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“軍訓(xùn)第一天，肯定要下馬威?！鄙蚰缘故呛艿?，已經(jīng)開始穿衣服了。他穿衣服很快，系扣子的手一點都不亂。
陸川坐起來，看了一眼季博陽。
他正慌慌張張地找襪子。床底下翻了一遍，沒找到。又翻了一遍，還是沒找到。急得滿頭汗。
陸川下床，走過去，從床底把另一只襪子撈出來。襪子是灰色的，洗得有點發(fā)白，腳后跟有個**。
“謝謝。”季博陽小聲說。
陸川點點頭：“快穿?！?br>六個人手忙腳亂地穿衣服、刷牙、洗臉，沖下樓的時候已經(jīng)超時兩分鐘了。
樓下已經(jīng)站滿了穿著迷彩服的新生。教官黑著臉站在隊伍前面，手里拿著秒表。他個子不高，但站得筆直，像根釘子釘在地上。
“超時的，出列！”
陸川和幾個遲到的同學(xué)站出去，被罰了二十個俯臥撐。
地上是水泥地，很涼，還有點濕。陸川趴下去，手按在地上，冷意從掌心傳上來。
做到第十個的時候，他抬起頭，正好看到對面文學(xué)院的隊伍里，顧清寧站在第一排。
迷彩服有點大，顯得她整個人更瘦了，但馬尾辮還是扎得高高的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。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臉上，皮膚白得發(fā)光。她目視前方，表情很平靜，但額頭上已經(jīng)有了一層細(xì)汗。
“看什么看！專心做！”教官的吼聲在耳邊炸開。
陸川低下頭，繼續(xù)做。
二十個俯臥撐做完，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手上沾了灰，還有一點草屑。
教官盯著他看了幾秒，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但那個眼神，陸川記住了。
軍訓(xùn)第一天的內(nèi)容就是站軍姿、走正步、喊**。
九月的建鄴，太陽毒得要命。才八點多，地面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燙。熱氣從腳底蒸上來，整個人像在蒸籠里。
不到一個小時，所有人都汗流浹背。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流進(jìn)眼睛里，蜇得生疼。但不能擦。教官說了，動一次，加十分鐘。
陸川站在隊伍里，目視前方，一動不動。但他余光一直瞄著隔壁的隊伍。
顧清寧站得筆直。額頭上也出了汗，幾縷碎發(fā)貼在臉上，但她眼睛直視前方，表情很平靜。她站得很穩(wěn)，不像旁邊幾個女生，已經(jīng)開始晃了。
還挺能扛。
“第一排第三個！眼睛往哪兒瞟呢！”
教官突然沖過來，對著陸川吼。
陸川心里一緊，趕緊目視前方。
后面的林遠(yuǎn)憋著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笑什么笑！全體都有，向右轉(zhuǎn)，繞操場跑兩圈！”
隊伍里一陣哀嚎，但沒人敢反抗。
操場一圈四百米，兩圈八百米。跑完回來，所有人都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，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有人扶著膝蓋喘氣，有人直接坐在地上。
教官終于大發(fā)慈悲：“原地休息十分鐘！”
大家如獲大赦，紛紛找樹蔭坐下。
陸川剛坐下，一瓶水遞到他面前。
他抬起頭，愣住了。
顧清寧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。礦泉水瓶上凝著一層水珠，涼絲絲的。
“我剛才看到了?！彼f，“你是因為看我才被罰的吧？”
陸川接過水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水很涼，從喉嚨一直涼到胃里。
“不是?！?br>“騙人?！?br>“真的?！标懘粗?，“我是看那個教官不順眼?！?br>顧清寧愣了一下，然后噗嗤笑了。
“你這個人，嘴怎么這么硬？”
陸川看著她笑的樣子，忽然也笑了。
她笑起來真好看。眼睛彎成月牙形，梨渦淺淺的，整個人像在發(fā)光。
“你笑起來挺好看的。”
顧清寧臉微微一紅，瞪了他一眼。
“油嘴滑舌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要走，陸川叫住她。
“顧清寧?！?br>她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“晚上有空嗎？”
顧清寧眨眨眼：“干嘛？”
“蘇晴說想和林遠(yuǎn)一起吃飯?！标懘ㄕf，“問你有沒有空。”
顧清寧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知道了?！?br>她跑回自己的隊伍。
馬尾辮一晃一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