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1:47，銳鋒大廈22層程夏的指尖在鍵盤上發(fā)抖。

中央空調(diào)早己停止運轉(zhuǎn)，汗?jié)竦牧畠r襯衫黏在后背上，像一層冰冷的蛇皮。

她盯著屏幕上第27版提案——標題欄標注著刺眼的紅色批注：”垃圾。

重做。

——林風眠“。

落地窗外暴雨傾盆，霓虹燈在玻璃上蜿蜒成血痕。

她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場雨。

也是這樣的夏夜，林風眠發(fā)著高燒攥住她手腕，呼吸灼燙地烙在她掌心：“別告訴阿姨…我媽會說我是累贅。”

那時他校服領口露出半截紅繩，墜著顆白玉平安扣。

而此刻會議室門被推開，男人袖口的鉑金袖扣映著走廊冷光，像把刀劈進她視網(wǎng)膜。

“還沒走？”

林風眠的聲音比七年前更冷。

程夏沒抬頭。

他锃亮的牛津鞋停在她工位前，黑色西裝褲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。

真可笑，當年連球鞋臟了都要皺眉的大少爺，如今連影子都透著上位者的規(guī)整。

“林總不滿意方案，我自然要加班。”

她將文檔拖進回收站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
皮鞋尖突然抵住她轉(zhuǎn)椅。

力道不重，卻逼得她整個人轉(zhuǎn)向他。

“看著我說話?！?br>
他俯身撐住桌沿，松木香混著威士忌氣息壓下來，“程小姐現(xiàn)在連基本禮儀都不會了？”

程夏被迫仰頭。

他眉骨那道疤還在——大二暑假他飆車出事的新聞曾屠榜熱搜，而此刻這道傷痕蟄伏在陰影里，像條沉默的毒蛇。

“提案明天會改好。”

她伸手去夠桌上的速溶咖啡，腕骨卻被鐵鉗般的手扣住。

林風眠指尖摩挲她手腕內(nèi)側(cè)的燙傷疤。

那是高三在食堂打翻湯桶留下的，當時他連夜托人從瑞士寄來藥膏，此刻他笑聲比藥膏還涼：“還留著這個？

程夏，懷舊可不是窮人的美德?！?br>
玻璃幕墻映出他們扭曲的影子。

她廉價襯衫的線頭勾住他高定西裝的袖扣，扯出細細的金絲。

“下面請優(yōu)秀學生代表林風眠同學發(fā)言！”

掌聲雷動中，程夏縮在禮堂最后一排補校服扣子。

母親凌晨咳血弄臟了她唯一的外套，此刻她只能把裂縫處死死攥住。

舞臺追光燈下，林風眠的白襯衫像團雪。

他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，突然停在某個角落。

程夏觸電般低頭，聽見少年清冽的嗓音透過話筒震蕩耳膜：“借這個機會，我想感謝每天為我們盛飯的程阿姨?！?br>
全場嘩然。

她僵首脊背，聽見前排女生嗤笑：“食堂大**兒子裝什么親民？”

林風眠忽然舉起**：“上周物理競賽的獎金，我全部捐給食堂更換消毒柜?！?br>
他在山呼海嘯的掌聲中微笑，“畢竟程阿姨的女兒——連吃三個月涼饅頭了。”

程夏在驚呼聲中抬頭。

少年逆光而立，**甩在她膝蓋上，燙得驚人。

“叮！”

電梯到達聲驚醒回憶。

林風眠松開手首起身，慢條斯理擦拭手指：“明天下午三點，我要在云頂酒店看到新方案?！?br>
程夏盯著他消失在電梯里的背影，突然沖進洗手間干嘔。

鏡中女人眼眶通紅，嘴角卻翹著——多滑稽，七年前她埋掉手賬本時發(fā)誓不再哭，如今連生理性淚水都要倒流回血管。

回到工位時，她瞳孔驟縮。

原本空蕩蕩的抽屜里，靜靜躺著一個褪色的淺藍色手賬本。

封皮燙金早己斑駁，仍能看清她當年笨拙的筆跡：”2015-2016·程夏的星星罐“。

最詭異的是，本子邊緣沾著潮濕的泥土。

就像剛從榕樹底下挖出來。

手機突然震動。

陌生號碼傳來照片：暴雨中的榕樹林，某個新挖的土坑旁，鉑金袖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
附言：”你以為埋掉過去就能重新開始？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