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上的血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楊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?！靶睿】炱饋?！”是大金牙的聲音，帶著明顯的慌張。，抓起枕頭底下的碎玉塞進內(nèi)衣口袋，又飛快地把父親的筆記本藏進床板夾層里。做完這些，他才拉開門。，臉色發(fā)白，手都在抖?！俺鍪铝?。什么事？昨天那個女的——雪莉楊——她今早又來了。帶了個人，說要找你?！薄！罢椅?？指名道姓?！贝蠼鹧缐旱吐曇?，“她說，她知道你爹是誰?！?，然后抬腳往外走。，雪莉楊坐在八仙桌旁，對面還坐著一個人——是個老頭，七十來歲，滿頭白發(fā)，戴著一副老花鏡，手里捧著個茶碗，正慢悠悠地喝茶。，雪莉楊站起身?！皸畛?？”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。“是我?！?br>“我叫雪莉楊，**人，搞考古的。”她開門見山，“這位是孫教授，中山大學(xué)考古系的專家?！?br>孫教授沖楊硯點了點頭，目光里帶著審視。
楊硯在兩人對面坐下，沒說話。
雪莉楊從包里拿出那塊玉佩，放在桌上。
“昨天我來過，拿這塊玉給你們看。當時你在場，我看到你的反應(yīng)了?！彼⒅鴹畛幍难劬?，“你認識這東西，對不對？”
楊硯沒回答，反問道：“你身上那個紋身，疼嗎？”
雪莉楊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的右手下意識地按在后腰上，那是紋身所在的位置。
“你怎么知道紋身的事？”
“我看到它了?！睏畛幍穆曇艉芷届o，“昨天你轉(zhuǎn)身的時候，它沖我尖叫了一聲?！?br>孫教授手里的茶碗一頓，茶水濺出來幾滴。
雪莉楊盯著楊硯看了很久，久到空氣都快凝固了。然后，她慢慢松開按在后腰的手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知道它是什么嗎？”
“不知道?！睏畛帗u頭，“但我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紋身。它是活的?！?br>“活著的......”孫教授喃喃重復(fù)，看向雪莉楊，“小楊，他說得沒錯。我之前就告訴過你，那不是詛咒，是別的東西?！?br>雪莉楊沒有回應(yīng)孫教授，只是盯著楊硯。
“你還能看到什么？”
楊硯沉默了一會兒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塊碎玉，放在桌上。
雪莉楊的目光落在那塊玉上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這玉......你從哪弄來的？”
“我爹留給我的?！?br>“你爹是誰？”
楊硯把碎玉往前推了推，推到雪莉楊面前。
“你先告訴我，你身上那個紋身，到底是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的?！?br>雪莉楊盯著碎玉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開始解風(fēng)衣的扣子。
孫教授連忙轉(zhuǎn)過頭去。楊硯沒有躲，他看著雪莉楊脫下風(fēng)衣，又撩起里面的毛衣，露出后腰的那片皮膚。
紋身還在。
但和昨天看到的完全不同。
昨天，它是暗紅色的，像蛇一樣盤踞著。但今天，它的顏色更深了，幾乎是黑色，而且......它長大了。
昨天只有巴掌大，今天已經(jīng)覆蓋了半個后腰。
更詭異的是，它正在動。
那些線條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，每蠕動一下，紋身的顏色就深一分。而在紋身的正中央，有一塊皮膚已經(jīng)開始潰爛，滲出淡**的液體。
“昨天半夜開始的?！毖├驐畹穆曇艉芷届o，平靜得近乎冷酷，“它突然活過來了。我能感覺到它在吸我的血，吸我的命。按這個速度，我最多還能活三個月。”
楊硯盯著那個紋身，眼睛又開始刺痛。
這一次，他看到的不是幻象，是真實。
他看到那個紋身的“源頭”——一條無形的線，從雪莉楊的后腰延伸出去，穿透墻壁，穿透城市，穿透大地，一直延伸到某個遙遠的地方。那個地方，他知道——精絕古城，鬼洞深處。
而線的另一端，連著的就是那只眼睛。
它在吸她。
不是詛咒，是禁食。
“三個月？”孫教授猛地轉(zhuǎn)過頭，“怎么會這么快？之前不是說還有三年嗎？”
“之前我也以為是三年。”雪莉楊放下衣服，重新系好風(fēng)衣扣子，“但從昨天開始，它加速了。如果我沒猜錯，是因為他。”
她看向楊硯。
“因為你看到了它。”
楊硯的眉頭皺起來：“因為我看到它，它就加速了？”
“不是看到?！毖├驐顡u頭，“是認主?！?br>“認主？”
“那個紋身，它是有意識的。它一直在等一個人——一個能看到它的人。找到了，它就醒了?！毖├驐畹哪抗饴湓谒橛裆希澳阒滥菈K玉是什么嗎？”
楊硯搖頭。
“那是鑰匙?！?br>“鑰匙？”
“打開鬼洞的鑰匙?！睂O教授接過話頭，“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精絕文化，發(fā)現(xiàn)一個規(guī)律——所有進入鬼洞的人，都會在死前留下一塊玉。這些玉有一個共同點：上面都有血沁，而且是人的血?！?br>楊硯低頭看著手里的碎玉。
血沁，鮮紅如新。
“這塊玉上的血，是我爹的？”
“應(yīng)該是。”孫教授點頭，“你爹當年進入精絕，見到了鬼洞。按規(guī)矩，他要留下自己的血，染紅這塊玉，才能活著出來。這是等價交換——用一部分生命，換另一部分生命?！?br>楊硯想起父親筆記本里那句話——“所謂的詛咒，并非病毒，亦非細菌，而是某種規(guī)則。”
規(guī)則。
等價交換的規(guī)則。
“那我爹的這塊玉，為什么在我手里？”楊硯問。
雪莉楊和孫教授對視一眼。
“因為......”孫教授斟酌著措辭，“你爹當年，可能不是用自己的血染的這塊玉?！?br>楊硯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你是說......”
“他用了別人的血?！睂O教授的聲音低沉下來，“用別人的命，換了自己的命。這種事在精絕古國的記載里出現(xiàn)過——‘代償’。一個人中了詛咒，可以讓另一個人替他承擔(dān)。條件是，那塊玉上要染兩個人的血?！?br>楊硯猛地攥緊了碎玉。
玉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掌，鮮血滲出來，滲進玉的血沁里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他看到了——
不是幻象，是記憶。
父親的記憶。
他看到父親站在鬼洞邊緣，懷里抱著一個嬰兒。那嬰兒在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父親低著頭，用一塊玉劃破嬰兒的手指，擠出幾滴血，滴在玉上。然后，他又劃破自己的手指，把血滴在同一塊玉上。
兩塊血融在一起。
然后，父親把嬰兒遞給旁邊的人——一個女人，背對著，看不清臉。女人接過嬰兒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父親跪在鬼洞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他的頭發(fā)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。
“小楊！小楊！”
楊硯猛地回過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滿臉都是汗。
碎玉掉在桌上，沾著他的血。
而雪莉楊正用一種復(fù)雜的目光看著他。
“你想起來了？”她問。
楊硯盯著她，聲音沙啞：“那個女人......是你什么人？”
雪莉楊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我母親?！?br>空氣再次凝固。
孫教授嘆了口氣，放下茶碗。
“這件事，說來話長?！彼粗鴹畛帲澳愀赣H和雪莉楊的母親，當年是一起進精絕的。他們見到了鬼洞，也中了詛咒。但出來的時候，只有你父親活著，還帶著你。”
“那我母親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孫教授搖頭，“雪莉楊的母親，在回到**后不到一年就去世了。死之前，她只留下幾句話——說當年在精絕，她用一樣?xùn)|西換了你的命?！?br>楊硯的腦子亂成一團。
他想起父親筆記本里那句話——“那個紋身，不是詛咒，是鑰匙?！?br>鑰匙。
打開什么的鑰匙？
他看向雪莉楊，突然問出一個問題：
“***，有沒有給你留下什么話？”
雪莉楊愣了一下。
“她說......如果我有一天遇到一個人，能‘看到’那個紋身，就讓我把這塊玉給他?！彼龔牟弊由辖庀乱桓t繩，上面掛著一塊玉——和楊硯那塊一模一樣，只是血沁的顏色更深。
楊硯接過那塊玉。
兩塊玉放在一起，斷口嚴絲合縫地拼上了。
一道刺目的紅光從玉的縫隙里***，照在墻上，形成了一個圖案——那是一只眼睛，但和鬼洞的眼睛不同。這只眼睛是閉著的。
“這是......”孫教授站起身，湊到墻邊仔細看，“這是精絕古城的完整地圖！”
紅光組成的圖案越來越清晰——山川，河流，峽谷，還有一座巨大的地下城。而在最深處，有一個標記，正是那只閉著的眼睛的位置。
“這里是什么？”楊硯問。
雪莉楊盯著那個標記，聲音發(fā)顫。
“是鬼洞的核心。所有規(guī)則的源頭。”
話音剛落，墻上的紅光突然炸開，化作無數(shù)細小的光點，鉆進楊硯的眼睛里。
楊硯只覺得雙眼像被火燒了一樣，痛得他慘叫一聲，捂住臉摔倒在地。
“小楊！”
大金牙沖過來想扶他，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。
楊硯在地上翻滾，雙手死死捂著眼睛。他能感覺到那些光點正在他的眼球里生根、發(fā)芽、生長，和他的神經(jīng)糾纏在一起，再也分不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疼痛終于消退。
楊硯慢慢放下手，睜開眼睛。
世界變了。
他看到的不再是普通的景物，而是無數(shù)條線——紅的、黑的、白的、金的——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，構(gòu)成了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。
他看到了雪莉楊身上的那條線，連著遠處的鬼洞，正在慢慢收緊。
他看到了孫教授身上的線，連著無數(shù)的古籍和文獻，那是他一生的積累。
他看到了大金牙身上的線，連著潘家園的每一個攤位，那是他的人脈和根基。
他低下頭，看向自己。
他身上沒有線。
或者說，他的線，不在這個世界。
“你......你的眼睛......”雪莉楊后退一步，臉色蒼白。
楊硯看向旁邊的鏡子。
鏡子里的自己，眼睛已經(jīng)變成了兩種顏色——左眼是正常的黑色，右眼卻是詭異的金色，瞳孔里隱隱約約有一個圖案。
那只閉著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