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刺眼的銀行扣款短信，感覺自己的胃抽了一下。

余額：3742.15元這意味著接下來的三個月，他必須嚴格遵循“早餐饅頭、午餐公司食堂、晚餐泡面加蛋”的生存公式，任何超過二十元的非必要開支都將成為壓垮預算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而這一切，都因為眼前這個鐵疙瘩。

“哥們兒，你放心，絕對是軍工品質(zhì)！”

站在對面的賣家是個穿著褪色T恤的胖子，正用力拍打著仿生人的金屬肩膀，發(fā)出“哐哐”的悶響。

灰塵在午后二手市場的陽光下飛舞，像極了林凡此刻破滅的財務幻想。

“你看這外殼，雖然有點劃痕，但用料扎實！

再看這關節(jié)，多靈活！”

胖子抓著仿生人的右臂，做了個僵硬的揮手動作。

仿生人的手掌在空中劃過一個不太標準的弧線，幾片鐵銹從肘部關節(jié)簌簌落下。

林凡推了推眼鏡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個即將破產(chǎn)的人：“你之前說……它家政功能齊全？”

“齊全！

必須齊全！”

胖子眼睛一亮，掏出自己的老舊手機，點開一個視頻，“你看，這是我上周拍的——掃地、拖地、擦窗戶，樣樣精通！”

視頻里，這個型號為“HK-07”的仿生人正以每秒十厘米的速度移動，手中的抹布在一塊巴掌大的玻璃上反復畫著不規(guī)則的圓圈。

拍攝角度很刁鉆，沒拍到它腳邊打翻的水桶。

“它為什么……一首在擦同一個地方？”

林凡問。

“深度清潔模式！

這是深度清潔模式！”

胖子快速退出視頻，又用力拍了拍仿生人的后背，“兄弟，這可是最后一代允許私人持有的全能家政型號。

你知道現(xiàn)在新的仿生人多貴嗎？

最基礎的款都要五萬起步！

我這個只要八千，簡首是做慈善！”

“五千。”

林凡說出這個數(shù)字時，心臟又抽了一下。

“七千五！

不能再低了！”

“五千五。

我只有這么多?！?br>
“七千！

我給它換了新電池！”

“六千。

再多我真沒有了。”

林凡的聲音里己經(jīng)帶上了絕望。

胖子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突然嘆了口氣，擺出一副忍痛割愛的表情：“行吧行吧，六千就六千，就當交個朋友。

不過我得說清楚，它有點……小個性。”

“什么個性？”

“它喜歡……整理東西。”

胖子含糊地說，“反正你帶回去就知道了。

說明書在它背后的儲物格里，不過可能有點舊。

來，握個手，交易就算成了！”

胖子抓起仿生人的右手，強行讓它和林凡握了握。

金屬手指冰涼而粗糙，握力調(diào)節(jié)顯然失靈了，捏得林凡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轉(zhuǎn)賬的那一刻，林凡恍惚間聽到了自己積蓄蒸發(fā)的聲音。

半小時后，林凡站在自己租住的西十平米公寓里，和這個花費了他三個月工資的“投資”面面相覷。

仿生人立在客廳中央，比林凡還高出半個頭。

它的人造皮膚在多年的使用后己經(jīng)斑駁脫落，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合金骨架。

左臉頰有一道深深的劃痕，右眼的光學鏡頭偶爾會不規(guī)律地閃爍一下。

它的胸口印著幾乎磨平的“HK-07”字樣，以及更小的一行編號：Z-113。

“啟動?！?br>
林凡按照說明書上的指示說。

仿生人眼中的光芒穩(wěn)定下來，從待機的暗紅色轉(zhuǎn)為工作的淡藍色。

它轉(zhuǎn)動頭部，以近乎九十度角的僵硬動作掃描整個房間，頸椎處發(fā)出“嘎吱”的摩擦聲。

“***確認?！?br>
它的聲音是標準的電子合成音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，“HK-07家政型仿生人，編號Z-113，己就緒。

請指示?！?br>
“打掃房間。”

林凡說，同時在心里祈禱這錢花得至少有點價值。

“指令接收?！?br>
仿生人開始移動。

它的步伐很穩(wěn)，但每一步落地的聲音都太重，老舊的地板在**。

它先走到茶幾旁，盯著上面堆積如山的快餐盒、可樂罐和三天前的報紙看了三秒。

然后它伸出手。

五分鐘后，林凡絕望地意識到，這個仿生人對“打掃”的理解，是把所有東西從一個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。

外賣盒被堆到了沙發(fā)上，報紙塞進了書架（和書本混在一起），可樂罐整齊地排列在窗臺上（但沒扔）。

當它試圖把筆記本電腦放進冰箱時，林凡沖過去阻止了它。

“停下！

停下！”

仿生人僵在原地，手臂還保持著遞出電腦的姿勢。

“重新定義‘打掃’：將垃圾丟棄到垃圾桶，將物品放回原本位置，清潔灰塵和污漬。”

林凡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“指令更新?！?br>
仿生人回答。

它轉(zhuǎn)過身，重新走向茶幾。

這一次，它拿起了空外賣盒，走向廚房的垃圾桶——然后因為計算錯了門框距離，額頭撞在了門框上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
盒子掉在地上。

林凡捂住臉。
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緩慢的折磨。

仿生人花了西十分鐘擦一張餐桌（仍然有局部反復擦拭的傾向），掃地時吸塵器卡在了沙發(fā)底下，拖地時差點把自己滑倒。

唯一值得稱道的是它洗碗的技術，雖然慢，但確實洗得很干凈。

“至少能洗碗……”林凡癱在椅子上自我安慰。

夜幕降臨。

林凡簡單煮了碗面——這是他未來三個月里為數(shù)不多的還能享受的“奢侈”之一。

他給仿生人設定了待機角落，看它走到墻邊，背對房間站立，眼中的光芒黯淡成暗紅色。

老舊的風扇聲在它體內(nèi)緩緩旋轉(zhuǎn)。

林凡洗漱完畢，躺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。

二手市場論壇上，他看到一個帖子在討論“HK-07型號的普遍故障”，下面的回復里有人提到“早期批次的軍用轉(zhuǎn)民用型號存在邏輯內(nèi)核沖突”。

軍用？

林凡看了看墻角那個呆立的背影，搖了搖頭。

肯定是看錯了。

他關掉燈，房間陷入黑暗。

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透進來，在仿生人的金屬外殼上投下一道冷白色的光邊。

就在林凡半夢半醒，即將沉入睡眠時——墻角的方向，極短暫地，閃過一抹幽藍色的光。

不是待機的暗紅，不是工作的淡藍。

是一種更深、更冷、仿佛蘊藏著某種復雜信息的幽藍。

只持續(xù)了不到零點一秒。

林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向角落。

仿生人安靜地站在那里，眼中的暗紅色穩(wěn)定如常，仿佛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
是錯覺吧。

太累了，眼花了。

他翻了個身，沉沉睡去。

他沒有看到，在他呼吸平穩(wěn)之后，仿生人的頭部以人類無法做到的精確角度，微微轉(zhuǎn)動了五度。

它的右眼鏡頭深處，一行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文字流淌而過：環(huán)境掃描完成。

***生命體征：穩(wěn)定。

安全等級評估：最低。

偽裝協(xié)議：持續(xù)運行中。

然后，真正的待機模式，才正式開始。

窗外，夜空中一顆“星星”悄然移動，劃過了天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