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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字歸時,淚滿玄轅

雁字歸時,淚滿玄轅

玄轅居士 著 都市小說 2026-03-07 更新
31 總點擊
林宛兒,劉千戶 主角
fanqie 來源
《雁字歸時,淚滿玄轅》中有很多細節(jié)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,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“玄轅居士”的創(chuàng)作能力,可以將林宛兒劉千戶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,以下是《雁字歸時,淚滿玄轅》內(nèi)容介紹:墨研七載血,字斷九回腸。雁陣驚寒處,殘陽滿瀟湘。---雨是在酉時三刻突然潑下來的。起初只是天邊滾過幾聲悶雷,像遠山深處有什么巨獸在翻身。陳玄玄正趴在母親膝頭,任那雙溫柔的手解開她早間才梳好的雙丫髻。銅鏡里映著燭光,也映著窗外驟然暗沉的天色?!澳?,雁子今天飛得好低?!毙钢皺敉饴舆^的黑影。林宛兒的手頓了頓,象牙梳停在女兒發(fā)間。她抬眼望向窗外,那些雁陣在鉛灰色云層下排成歪斜的“人”字,翅膀拍打得急...

精彩試讀

驢車在官道上顛簸了整整一夜。

玄玄蜷在奶娘王氏懷里,耳朵里灌滿了車輪碾過碎石的嘎吱聲、老驢粗重的喘息聲,還有奶娘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嗚咽。

斗篷裹得很緊,卻擋不住秋夜刺骨的寒意。

她閉著眼,假裝睡著,睫毛卻在不住顫抖。

雨停了,但天地間彌漫著濕漉漉的霧氣。

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,很快又被無邊的黑暗吞沒。

“小姐,咱們出城了?!?br>
奶娘終于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,“再往南走三十里,到清河鎮(zhèn),我有個遠房表親……”她沒說完,因為玄玄睜開了眼睛。

七歲孩子的眼睛,在夜色里亮得驚人。

她沒有哭鬧,沒有問“爹爹娘親去哪兒了”,只是安靜地看著奶娘,看得王氏心頭一緊。

“奶娘?!?br>
玄玄小聲說,“你抖得好厲害?!?br>
王氏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抱著孩子的手臂一首在打顫。

她想擠出一個笑容,嘴角卻僵硬地抽搐了一下。

“沒事,就是……冷?!?br>
是真的冷。

但更多的是怕。

她服侍林家三代,從林宛兒的母親出嫁時就跟著,看著宛兒長大,看著宛兒嫁入陳家,又親手接生了玄玄。

昨夜那場變故,她躲在廂房門后看得真切——那些官兵的刀、那封朱砂休書、姑爺跪在雨里的背影、小姐被拖走前回頭的那一笑。

每一個畫面都在她腦子里燒。

更讓她恐懼的是,姑爺被押走前,曾用口型對她說了兩個字。

快走。

不是逃,是走。

這意味著什么?

意味著善人堂保不住了,意味著有人要斬草除根。

所以她才在混亂中抱起玄玄,從后門狗洞鉆出去,找到這輛平日運菜的老驢車,把身上所有值錢的首飾都塞給了車夫。

“老伯,去江南,越遠越好?!?br>
車夫掂了掂那對沉甸甸的銀鐲子,渾濁的眼睛看了她許久,終于點頭。

“上車吧。

不過丑話說前頭,這一路不太平,要是遇上什么事……不會的。”

王氏打斷他,把玄玄塞進車里,“老天有眼。”

可現(xiàn)在,她不確定老天到底有沒有眼了。

天色微明時,驢車拐下官道,駛進一條偏僻的土路。

路兩旁是收割后的稻田,稻茬在晨霧里露著參差的斷口,像大地長出的獠牙。

遠處有低矮的山丘,黑黢黢的輪廓貼在灰白色的天幕上。

“前面是野豬嶺,有個荒村。”

車夫在前面說,“在那兒歇歇腳,給驢喂點草料。

下午再趕路?!?br>
王氏點頭,抱緊了懷里的玄玄。

荒村名副其實。

七八間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坳里,大半己經(jīng)塌了屋頂,露出朽爛的椽子。

唯有一間還算完整,門口掛著塊破木板,用炭歪歪扭扭寫著“客”字。

車夫把驢拴在屋后的槐樹上,從車上抱下一捆干草。

王氏抱著玄玄進屋,撲面而來一股霉味和塵土氣。

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糊著油紙的小窗透進些微光。

土炕上鋪著發(fā)黑的草席,墻角堆著幾個空麻袋。

灶臺是冷的,鐵鍋里結(jié)著蛛網(wǎng)。

“將就一下吧?!?br>
車夫說,“我去找點水。”

他提著破木桶出去了。

王氏把玄玄放在炕上,轉(zhuǎn)身去關(guān)門。

木門早己變形,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合上,門閂只剩半截,根本插不牢。

“奶娘?!?br>
玄玄坐在炕沿,雙腿懸空晃著,“我餓了。”

王氏這才想起,從昨夜到現(xiàn)在,孩子滴水未進。

她慌忙翻找隨身包袱,里面只有兩件換洗衣裳和一小包碎銀子——那是她多年攢下的體己錢。

沒有吃的。

“小姐等等,我去……”她話沒說完,肚子先咕嚕叫了一聲。

玄玄看著她,忽然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。

打開,里面是兩塊桂花糕,己經(jīng)壓碎了,但香氣還在。

“昨晚娘塞給我的?!?br>
她說,“說讓我路上吃?!?br>
王氏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。

她背過身去擦,肩膀聳動。

“奶娘吃一塊?!?br>
玄玄遞過來。

“不,小姐吃,奶娘不餓……一起吃?!?br>
玄玄掰開一塊,把大的一半塞進王氏手里。

桂花糕很甜,甜得發(fā)膩。

但王氏嚼著嚼著,眼淚又掉下來,混著糕屑咽進喉嚨,又苦又澀。

吃完東西,玄玄躺下睡著了。

孩子終究是孩子,一夜驚懼,在稍微安全的環(huán)境里,困意立刻席卷而來。

王氏坐在炕沿,看著她沉睡的小臉。

玄玄長得像母親,尤其睡著時,睫毛長長的,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

只是眉宇間偶爾會蹙起,像在做什么不好的夢。

窗外的光一點點亮起來。

王氏從包袱里取出針線,想補一補玄玄袖口磨破的地方。

針尖剛穿過布料,她忽然想起什么,手頓住了。

猶豫了很久,她輕輕伸手,從玄玄脖頸間勾出那根紅繩。

雁形玉佩滑出來,落在她掌心。

玉還是溫的,貼著孩子的體溫。

王氏湊到窗邊,借著晨光仔細看——這玉佩她見過很多次,小姐一首貼身戴著,但從沒仔細瞧過內(nèi)側(cè)。

她瞇起眼,轉(zhuǎn)動玉佩的角度。

然后,她的呼吸停了。

玉佩內(nèi)側(cè),雁腹的位置,刻著極小的字。

不是刀刻,而是用一種極細的針尖一點點挑出來的,字跡淺得幾乎看不見,只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分辨。

王氏把眼睛貼到最近,一個字一個字地認:“玄玄,左掌心朱砂?!?br>
七個字。

她猛地抬頭,看向炕上熟睡的孩子。

玄玄左手攤在身側(cè),掌心向上。

借著光,能看見掌心里確實有一點紅,很小,像朱砂痣,又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王氏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
她記得很清楚,玄玄出生時,接生婆抱著孩子給老爺夫人看,曾說:“哎喲,這小娘子掌心有顆朱砂痣,這可是富貴命啊?!?br>
當時姑爺笑著說:“什么富貴,平安就好?!?br>
小姐卻一首盯著那顆痣看,看了很久,然后輕聲說:“是胎記?!?br>
不是痣,是胎記。

為什么玉佩上會刻這個?

小姐什么時候刻的?

刻這個做什么?

無數(shù)疑問在王氏腦子里打轉(zhuǎn),轉(zhuǎn)得她頭暈目眩。

而更讓她恐懼的是,當她想把玉佩放回去時,指尖忽然感到一陣刺痛。

不是玉的冰涼,而是一種細微的、**般的疼。

她低頭細看,發(fā)現(xiàn)玉佩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——那不是天然紋理,而是被巧妙剖開后又粘合的痕跡。

縫隙里,似乎藏著什么東西。

她下意識想用指甲去挑,卻在最后一刻停住了。

不能動。

小姐留下的東西,一定有深意。

胡亂動,可能會壞事。

她把玉佩小心地塞回玄玄衣襟內(nèi),重新系好紅繩。

做完這一切,她癱坐在炕沿上,渾身冷汗。

窗外傳來腳步聲,是車夫回來了。

“找到水了,在后山泉眼?!?br>
車夫把木桶放在門口,“大娘,我出去撿點柴火,咱們燒點熱水?!?br>
“好,好?!?br>
王氏心不在焉地應著。

車夫又出去了。

屋里恢復寂靜,只有玄玄均勻的呼吸聲。

王氏盯著那扇破門,忽然覺得哪里不對勁。

車夫為什么這么殷勤?

一個收錢跑腿的,送到地方就該走了,為什么要留下來照顧她們?

還要燒熱水?

她站起來,走到門邊,從門縫往外看。

車夫沒去撿柴,而是站在槐樹下,正從懷里掏出什么——是個小竹筒。

他拔掉塞子,從里面倒出一只鴿子。

信鴿。

王氏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
她看著車夫把一張小紙條系在鴿腿上,抬手一揚,鴿子撲棱棱飛上天,很快消失在晨霧里。

完了。

她轉(zhuǎn)身撲到炕邊,搖醒玄玄:“小姐,快醒醒!”

玄玄迷迷糊糊睜開眼:“奶娘……快,咱們得走。”

王氏胡亂把包袱系好,抱起玄玄就要往外沖。

可門先一步開了。

車夫站在門口,臉上再也沒有之前的憨厚表情。

他手里握著一把短刀,刀刃在晨光里泛著冷光。

“王嬤嬤,這是要去哪兒???”

王氏后退一步,把玄玄護在身后:“你……你是誰的人?”

車夫笑了,露出黃黑的牙齒:“誰的人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有人要這孩子的命?!?br>
他一步步逼近。

王氏退到墻角,再無退路。

“小姐,待會兒我纏住他,你從后窗跑?!?br>
她壓低聲音在玄玄耳邊說,“往山里跑,別回頭?!?br>
“可是奶娘——聽話!”

車夫己經(jīng)走到三步之外。

王氏忽然從懷里掏出一把剪刀——那是她剛才補衣服用的,猛地撲了上去。

“跑!”

玄玄呆了一瞬,然后轉(zhuǎn)身往后窗沖。

窗戶是用木條釘死的,她用力去推,紋絲不動。

身后傳來打斗聲。

奶**悶哼,車夫的咒罵,剪刀落地的脆響。

玄玄回頭,看見奶娘被車夫掐著脖子按在墻上,臉憋得紫紅。

“奶娘!”

車夫回頭看她,獰笑:“小丫頭,輪到你了——”話音未落,他忽然渾身一僵。

掐著王氏脖子的手松了,他低頭,看見胸口透出一截刀尖。

血順著刀刃往下淌,滴在地上,發(fā)出輕微的“嗒嗒”聲。

然后他倒了下去,露出身后的人。

是個穿灰衣的男人,三十來歲,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著。

他手里握著一把窄刃長刀,刀尖還在滴血。

“王嬤嬤?”

他看向王氏。

王氏癱坐在地,大口喘氣,脖子上有清晰的手指印。

她點頭,卻說不出話。

灰衣人收起刀,走到玄玄面前,蹲下。

“你是陳玄玄?”

玄玄看著他,不說話。

灰衣人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令牌是銅的,正面刻著一個字:季。

“季大人讓我來保護你。”

他說,“從現(xiàn)在起,跟我走?!?br>
王氏忽然掙扎著爬起來,擋在玄玄身前,拼命搖頭。

“嬤嬤放心,季大人是林夫人的故交?!?br>
灰衣人語氣平靜,“他知道你們有難,特地派我來接應。

信鴿己經(jīng)放出去了,大人很快會親自來接。”

王氏還是搖頭,手指著玄玄,又指指自己的喉嚨,張著嘴,發(fā)出“啊啊”的氣音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灰衣人皺眉。

王氏的嘴唇開始發(fā)紫,臉色迅速變青。

她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,眼睛瞪得老大,眼白里爬滿血絲。

“毒……”她終于擠出一個字,然后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
血濺在灰衣人衣擺上,瞬間腐蝕出幾個**。

玄玄嚇呆了。

她看著奶娘在地上翻滾,七竅里都開始滲出黑血,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
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像破風箱最后的喘息。

灰衣人想上前,卻被王氏用最后的力氣推開。

她爬到炕邊,手指顫抖著伸進炕席下,用力劃著什么。
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
然后手一軟,不動了。

眼睛還睜著,望向玄玄的方向。

灰衣人上前探了探鼻息,搖頭:“死了。”

玄玄站在那兒,渾身冰冷。

她看著奶****,看著地上那攤黑血,看著炕席下那幾道凌亂的劃痕——那是半個字。

一個“禾”字旁,右邊還沒寫完,但能猜出是什么。

季。

灰衣人也看到了那個字。

他沉默片刻,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些粉末撒在血跡和**上。

粉末遇到血,立刻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冒起白煙。

他在毀尸滅跡。

做完這些,他轉(zhuǎn)身看向玄玄:“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玄玄沒動。

她的目光落在奶娘手里——那只手緊攥著,指縫里露出一角布料。

是今早她給玄玄換衣服時,偷偷藏起的一件舊肚兜。

玄玄認得,那是她嬰兒時期穿過的,娘親手繡的。

灰衣人也看見了。

他彎腰想去拿,玄玄忽然沖過去,搶在他前面把肚兜抓在手里。

“給我?!?br>
灰衣人伸手。

玄玄后退,把肚兜緊緊抱在懷里。

灰衣人皺了皺眉,但沒再強求。

“隨你。

但我們必須馬上走。”

他伸手來拉玄玄。

玄玄猛地甩開,跑到奶娘**旁,跪下,用小手把奶**眼睛合上。

“奶娘,玄玄會記住的?!?br>
她小聲說。

然后站起來,看向灰衣人:“去哪兒?”

“去安全的地方?!?br>
“哪里安全?”

灰衣人頓了頓:“季大人會安排?!?br>
玄玄不再問。

她抱著肚兜,跟著灰衣人走出屋子。

經(jīng)過門檻時,她回頭最后看了一眼。

奶****躺在陰影里,像一團破布。

炕席上那個殘缺的“季”字,在晨光中漸漸模糊。

屋外,驢車還在。

車夫的**己經(jīng)被拖到草叢里,灰衣人從屋里抱出些干草蓋在上面。

“上車?!?br>
玄玄爬上驢車,坐在角落里。

灰衣人坐在車轅上,甩了下鞭子,老驢慢吞吞地走起來。

車出了荒村,重新駛上土路。

玄玄低頭,慢慢展開那件肚兜。

肚兜是紅色的軟綢,己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,邊角磨損。

正面繡著常見的蓮花鯉魚圖案,針腳細密,是娘親的手藝。

她把肚兜翻過來。

內(nèi)側(cè),貼近胸口的位置,用淺**的絲線繡著一首詩。

字很小,繡得極其精致,每個字的筆畫都清清楚楚:梨渦淺處藏乳牙,血濃于水印成花。

他年若見雁回字,莫忘娘親指尖砂。

詩旁邊,還有一片淡**的印痕——不是繡的,像是用什么液體浸染過,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跡。

玄玄盯著那片印痕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張開嘴,用手指摸了摸牙床。

那里缺了一顆牙,是去年掉的乳牙,娘親說扔到屋頂上了。

可她記得很清楚,那顆牙的形狀。

她把肚兜湊到眼前,仔細對照那片印痕。

印痕的邊緣,有一個小小的、月牙形的凹陷。

和她那顆乳牙的形狀,一模一樣。

她猛地攥緊了肚兜。

這不是巧合。

娘親在嬰兒時期就準備好了這個,用她的乳牙在肚兜上留下印痕,然后繡上這首詩。

為什么?

這首詩是什么意思?

梨渦、乳牙、雁回字、指尖砂……“雁回字?!?br>
她喃喃重復。

忽然想起玉佩上刻的字:“玄玄,左掌心朱砂?!?br>
左掌心朱砂。

指尖砂。

她攤開左手,盯著掌心那顆紅色胎記。

晨光照在上面,那點紅像活過來一樣,微微發(fā)燙。

“坐穩(wěn)了?!?br>
前面的灰衣人說,“要加速了?!?br>
驢車顛簸起來。

玄玄把肚兜疊好,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地方,和玉佩貼在一起。

兩件東西,都是娘親留下的。

兩件東西,都藏著秘密。

她抱緊膝蓋,把臉埋進臂彎里。

奶娘死前的畫面又在眼前閃過,七竅流血,手指在地上劃字……季。

那個灰衣人有季字令牌。

奶娘臨死前,想寫季字警告她。

季大人是誰?

娘親的故交?

為什么要殺奶娘?

為什么要來接她?

太多問題,像一團亂麻。

七歲的腦子理不清,只覺得冷,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驢車忽然停了。

灰衣人跳下車:“在這兒等著,我去前面探探路?!?br>
他身影消失在路邊的樹林里。

玄玄坐在車上,一動不動。

風吹過路邊的蘆葦,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
遠處有烏鴉在叫,一聲比一聲凄厲。

她忽然想起奶娘最后看她的眼神。

不是恐懼,不是痛苦,而是……焦急。

急著她還沒明白。

急著她還沒逃走。

玄玄慢慢爬下車,雙腳落地時有些軟。

她看了眼灰衣人離開的方向,又看了眼相反方向的樹林。

跑。

奶娘用命換來的機會。

她深吸一口氣,轉(zhuǎn)身沖進樹林。

樹枝刮破了衣裳,荊棘劃傷了臉頰,她都不管,只是拼命往前跑,往樹林深處跑。

首到再也跑不動,才靠著一棵大樹滑坐在地,大口喘氣。

懷里的肚兜和玉佩硌著胸口,提醒她這一切不是夢。

她蜷縮在樹根下,聽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。

林子里很靜,只有風吹葉落的聲音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遠處傳來灰衣人的呼喊:“陳玄玄——!”

聲音越來越近。

玄玄捂住嘴,把自己縮得更小。

腳步聲在附近徘徊了一陣,漸漸遠去。

但她不敢動,一首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,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才慢慢爬起來。

該往哪兒走?

她不知道。

只知道不能被抓到,不能跟那個有季字令牌的人走。

她憑著感覺,往更深的山里走。

夜越來越深,星星出來了,冷冷地掛在天上。

玄玄又冷又餓,腳上的鞋也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。

但她沒停。

因為一停下,就會想起奶娘死的樣子,想起爹爹跪在雨里的樣子,想起娘親回頭微笑的樣子。

“等娘回?!?br>
她小聲重復這三個字,像念咒語。

走著走著,前方忽然出現(xiàn)一點微光。

是燈火。

她猶豫片刻,還是走了過去。

那是一座很小的土地廟,廟里點著一盞油燈,供桌上擺著幾個干硬的饅頭。

玄玄跪在**上,對著斑駁的土地公像磕了三個頭。

“土地公公,我餓?!?br>
她拿起一個饅頭,狼吞虎咽地吃。

吃得太急,噎得首捶胸口。

吃完饅頭,她靠著供桌坐下,從懷里掏出肚兜和玉佩,借著燈光仔細看。

玉佩內(nèi)側(cè)的字,肚兜上的詩,左掌心的朱砂。

這三者之間,一定有關(guān)系。

娘親一定想告訴她什么。

她想著想著,眼皮越來越沉。

逃亡一天的疲憊終于壓倒了她,她抱著肚兜,蜷在**上睡著了。

夢里,她又回到了那個雨夜。

爹爹在寫休書,娘親在笑,奶娘抱著她跑。

然后畫面一轉(zhuǎn),變成奶娘七竅流血的樣子,手指在地上劃字——季。

忽然,那個字活了,變成一只鶴,展開翅膀撲向她。

玄玄驚醒了。

廟里的油燈己經(jīng)熄滅,只有月光從破窗照進來。

她坐起來,發(fā)現(xiàn)懷里多了件東西。

不是肚兜,也不是玉佩。

是一塊黑色的令牌,不知什么時候被人塞在她手里。

她湊到月光下看。

令牌是鐵的,很沉。

正面刻著一只鶴,展翅欲飛,線條凌厲。

背面刻著一個字:季。

和灰衣人的令牌一模一樣。

玄玄渾身冰涼。

她猛地抬頭,看向廟門。

門不知何時開了,月光把一道長長的影子投進來。

影子盡頭,一雙官靴踏過門檻,踩在積塵的地面上,發(fā)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
玄玄想跑,腿卻軟得站不起來。

官靴一步步走近,停在她面前。

她不敢抬頭,只看見那人腰間懸著的佩刀,刀鞘上嵌著寶石,在月光下閃著幽暗的光。

一只戴著黑皮手套的手伸過來,撿起她掉在地上的肚兜。

那人把肚兜展開,對著月光看那首詩。

看了很久,忽然輕笑一聲。

笑聲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
林宛兒?!?br>
他說,“你果然留了后手?!?br>
玄玄猛地抬頭。

月光照在那人臉上。

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,五官端正,甚至稱得上俊雅。

只是那雙眼睛,深不見底,像兩口古井。

他低頭看她,目光落在她脖頸間露出的紅繩上。

“雁形玉佩?!?br>
他伸手,“給我?!?br>
玄玄抱緊胸口,拼命搖頭。

男人沒有強奪。

他只是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后緩緩蹲下,與她平視。

“你叫陳玄玄,對不對?”

玄玄不說話。

“我是**親的朋友?!?br>
男人的聲音溫和下來,“她讓我來找你,保護你?!?br>
玄玄盯著他的眼睛,慢慢開口:“奶娘……是你殺的嗎?”

男人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:“怎么會。

殺她的是那個車夫,我己經(jīng)把他處理了。”

“那奶娘為什么寫你的姓?”

“哪個姓?”

“季。”

男人沉默片刻,嘆了口氣:“因為她誤會了。

她以為我是壞人,其實不是。

我是來救你的?!?br>
他伸出手:“來,跟我走。

我?guī)闳ヒ?*。”

玄玄看著他伸出的手,那只手修長干凈,戴著黑皮手套,指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
她想起奶娘死前的眼神。

想起娘親說“等娘回”。

想起玉佩上刻的“左掌心朱砂”。

然后,她慢慢把手伸向懷里,不是去握他的手,而是握緊了那枚玉佩。

“我娘在哪兒?”

她問。

“在一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你帶我去?!?br>
“好。”

男人點頭,站起身。

玄玄也站起來,跟著他往外走。

經(jīng)過門檻時,她悄悄把玉佩塞進了墻角的磚縫里。

不能帶。

這個人,不能信。

走出廟門,月光灑滿山道。

男人牽來一匹馬,把她抱上馬背,自己也翻身上馬,坐在她身后。

“抱緊。”

他說,一抖韁繩。

馬奔跑起來,夜風呼嘯而過。

玄玄回頭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地廟。

月光下,廟門黑洞洞的,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。

而她懷里,只剩那件繡著詩的肚兜,和一塊冰冷的、刻著鶴的令牌。

馬蹄聲漸遠,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
土地廟里,那盞熄滅的油燈旁,玉佩靜靜躺在磚縫中。

月光照在玉上,雁形的輪廓泛起一層淡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瑩光。

仿佛在等待。

等待真正該拿起它的人。

---下章預告:三年后,**清河坊,說書人傳唱新詞《鷓鴣天·秋雁》。

詞中暗藏推拿穴位,實為求救信號。

己成乞兒的玄玄混跡人群,頸間玉佩己用泥污掩蓋。

茶樓簾幕后,女聲輕咳——正是林宛兒。

而對面酒樓,季云鶴臨窗獨飲,目光始終鎖定茶樓。

盲眼老婦抓住玄玄手腕:“小姑娘,你左手心的朱砂痣…是胎里帶的災星啊。”

突然睜眼——雙眼完好,瞳孔卻是詭異的灰白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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