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鐵銹與咖啡香
邵新爬上307高地的時候，靴子陷進泥里差點拔不出來。他低頭罵了句“**”，使勁一蹬，腳出來了，鞋還在里頭。
旁邊的戰(zhàn)壕里探出個腦袋，是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頭，瞇著眼瞅他：“新來的？”
“軍械師?！鄙坌鹿庵恢荒_蹦過去，從泥里把鞋撈出來，里頭灌滿了黑泥湯子。他倒掉泥水重新套上，襪子濕噠噠地貼在腳上，難受得要命。
老頭縮回戰(zhàn)壕，過了會兒遞出來個搪瓷缸子：“喝一口，暖和暖和。”
邵新沒接，盯著缸子邊緣那個缺口看了三秒。缸子是老式軍用貨，白搪瓷磕掉一塊，露出里頭黑乎乎的鑄鐵。他能聽見那缺口在說話——不是真說話，是那種只有他能聽見的震顫，像是金屬在哼哼。缸子替人擋過**，彈頭擦著邊飛過去，啃掉這塊瓷。那是三年前的事兒了。
“看啥呢？”老頭晃了晃缸子，“這是嫌我臟？”
邵新接過缸子，咖啡燙嘴，他*了一小口，苦得舌頭直發(fā)麻。老頭嘿嘿笑了：“我叫周大富，炊事班的，都叫我老周。你這耳朵是不是有毛?。縿偛哦⒅鬃影l(fā)啥呆？”
“沒。”邵新把缸子還回去，耳朵里那哼哼聲還在繼續(xù)，不是缸子，是三十米外那挺重**，軸承干磨，再打兩百發(fā)準卡殼。
戰(zhàn)壕里彌漫著一股子怪味，鐵銹味兒混著硝煙味兒，還有老周這咖啡豆的糊味兒，三樣東西攪和在一起，熏得人腦仁疼。邵新順著戰(zhàn)壕往前走，腳底下時不時踩著彈殼，有新有舊，新的還帶著銅臭，舊的長了綠銹。
“邵新？”
有人叫他。邵新回頭，看見個瘦高個從觀察哨那邊過來，肩膀上扛著個破望遠鏡，腰間別著把口琴。
“陸沉，偵察**?！笔莞邆€伸出手，手很涼，全是繭子，“聽說你能聽出**的脾氣？”
邵新沒接茬，指了指遠處：“炮聲不對?！?br>陸沉側耳聽了聽，皺了皺眉：“試射，有啥不對？”
“太悶?！鄙坌露紫聛恚瑥牡厣蠐炱鹨活w彈殼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像是炮彈里塞了濕沙子?！?br>陸沉盯著他看了幾秒，沒說話。遠處又響了幾炮，這回陸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我去報告連長?！彼D身要走，又回頭說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