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上大學的太極場總浸在一種奇異的靜謐里。

沈秋收勢時，懸鈴木的第三片葉子剛巧落在她腳邊，葉脈上還沾著傍晚的熱氣。

她抬手拭去額角的汗，指尖劃過腕間時，突然感覺到一股極細的氣流順著 “十字手” 的收勢往下沉，像春日融雪順著檐角滴落，在丹田處漾開一圈微麻的暖意。

“成了！”

林薇抱著保溫杯從看臺跑下來，運動服的袖子挽到肘彎，露出曬得發(fā)紅的小臂，“你這‘太極大成’的境界，比沈爺爺說的早了整整半年！”

沈秋望著天邊笑了笑。

她的太極是爺爺手把手教的，從三歲扎馬步時的 “松肩沉肘”，到十五歲練 “云手” 時的 “圓活連貫”，二十西個招式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
可首到昨天黃昏，練到 “野馬分鬃” 的定式時，那股練了十七年的 “氣” 突然活了 —— 不再是循經(jīng)脈游走的死線，而是有了自己的意識，順著太極招式的圓融軌跡，在西肢百骸里漫溢，觸到哪里，哪里就泛起細碎的*，像有無數(shù)只螞蟻在皮膚下游走。

“你看這個?！?br>
沈秋抬手做了個 “攬雀尾” 的起勢，手腕翻轉(zhuǎn)時，鬢角的碎發(fā)竟被一股無形的氣推開半寸，懸在半空不動了。

林薇 “哇” 地低呼一聲，伸手去探那股氣，指尖***也沒碰到，只有沈秋皮膚上傳來的溫熱：“這就是爺爺說的‘氣隨念動’？

我還以為是武俠小說里的瞎編呢！”

“爺爺說，太極練到極致，能‘以氣御物’?！?br>
沈秋收了勢，氣感像潮水般退回丹田，那股暖意卻留了下來，“只是我這剛摸到門檻，算不得什么?！?br>
話雖如此，她心里卻有些異樣。

這半個月來，天氣總透著古怪 —— 白天熱得反常，新聞里說北極冰川又融化了一塊，夜里卻刮著帶著寒意的風，連爺爺都在電話里念叨 “地氣翻涌，怕是要有大變故”。

“想什么呢！?！?br>
林薇拽著她的胳膊往場邊拖，“今晚有血月，去古玩街逛逛？

聽說那兒的老攤主會擺些壓箱底的玩意兒，說不定能淘到好東西！”

沈秋本想拒絕，丹田那股氣卻突然跳了一下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撞。

她低頭看了看掌心，紋路里似乎浮著一層極淡的銀白，在夕陽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
這感覺很熟悉，爺爺說過，這叫 “雷紋初顯”，是太極氣感與天地靈氣相呼應的兆頭，可遇不可求。

“…… 走吧。”

她鬼使神差地應了。

回宿舍換衣服時，沈秋從衣柜深處翻出那件月白色的太極服。

這是她十五歲生日時爺爺送的，面料是浸過艾草水的苧麻，據(jù)說能安神定氣。

穿上身的瞬間，衣料貼著皮膚，竟有種 “氣順著布料往外冒” 的錯覺，后心處的太極圖案隱隱發(fā)燙。

鏡子里的自己，眉眼還是平日里清秀的模樣，可眼神里卻有光，明的發(fā)亮。

她對著鏡子練了招 “單鞭”，手臂劃圓時，袖口的氣流竟帶著衣料微微鼓起，像有只無形的手在托著。

“沈秋，快點！”

林薇在門外喊，聲音里裹著雀躍。

沈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，里面裝著爺爺給的雷擊木玉佩。

那是塊百年前被雷劈過的老槐樹根雕成的太極圖，觸手總是溫溫的，此刻貼在胸口，丹田的氣果然安穩(wěn)了些。

走出宿舍樓，晚風裹著食堂的飯香撲過來。

路上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著，討論著晚上的血月。

沈秋的目光卻**場邊的老松樹吸引 —— 樹影里，有什么東西在閃，不是路燈的光，是種幽幽的綠，像磷火，又比磷火亮些，順著樹干的紋路往上爬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

林薇順著她的視線望去，只看到晃動的樹影，“再不走，古玩街的好東西都被淘走了！”

被林薇拽著往前走時，沈秋的指尖又泛起那股麻酥感。

她低頭看了看，指甲蓋上竟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，像落了層霜。

爺爺說過，這種 “氣感外化” 的現(xiàn)象，往往預示著 “天地靈機與自身相合”，是修行路上的大機緣。

古玩街在學校后街，隔著兩條馬路就聞到了煙火氣。

紅燈籠一路掛到街尾，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紅色。

剛走到街口，沈秋就停住了腳步 —— 丹田那股氣突然劇烈地跳了一下，像撞在了心口上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薇回頭問。

沈秋搖搖頭，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，落在街角的老槐樹下。

那里擺著個小小的攤位，鋪著塊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，上面放著幾件木雕，最中間的是一尊半尺高的神獸像，頭生獨角，雙翼收攏，眼神凌厲，正是古籍里說的白澤。

不知為何，她總覺得那木雕在看她，像有雙活的眼睛，穿透人群首首撞進她心里。

丹田的氣順著血脈往上涌，后心的太極圖案燙得更厲害了，像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。

“走啊，去看看！”

林薇己經(jīng)拉著她往那邊擠了。

沈秋跟著走，指尖的雷紋越來越亮，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游走。

她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句話：“萬物有靈，緣法到時，擋也擋不住?！?br>
今晚的血月，或許真的要喚醒些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