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去。

“沈妙。”

她抬眼看我，那雙眼睛漂亮是漂亮，就是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漫不經(jīng)心的慵懶，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玩具。

“喲，任平風?！彼尤徽J識我，“怎么，你替他磕？”

“他不行?！蔽艺f，“我磕。”

人群一下子安靜了。

黃毛男愣了兩秒，然后笑出聲：“任平風，你窮瘋了吧？”

我沒理他，看著沈妙：“一個頭一萬，說話算話？”

沈妙歪了歪頭，像是來了點興趣。她上下打量我一眼，最后目光落在我膝蓋上，嘴角勾起來。

“算話?！?br>
我跪下去。

咚。

水泥地很硬，額頭撞上去的時候有點疼，但還好。我從小練武，這點疼不算什么。

“一個。”我直起身，報數(shù)。

咚。

“兩個。”

咚。

“三個?！?br>
周圍的笑聲慢慢沒了。

我什么也沒想。腦子里只有十二萬，一百二十個頭。一個頭一萬，一百二十個頭就是十二萬。數(shù)學題，很簡單。

咚。

“十七個?！?br>
咚。

“十八個?！?br>
額頭有點木了，大概是破了皮。我沒去管，繼續(xù)磕。腰挺直，膝蓋不動，額頭撞地，報數(shù)。像練功時打樁一樣，一下一下，節(jié)奏均勻。

不知道磕到第幾個的時候，沈妙突然開口：“停。”

我停下來，抬頭看她。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，說不清是什么，像是嫌惡，又像是別的什么。

“你……”她頓了一下，“你是為了錢？”

“對。”我說，“我爺爺在醫(yī)院，差十二萬?！?br>
她沉默了幾秒，然后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。陽光被她擋住，一片陰影落在我身上。她低著頭看我，我仰著頭看她，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
最后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，扔在地上。

“里面二十萬?！彼f，“剩下的，當是賞你的?！?br>
我沒急著撿那張卡，而是把剩下的頭磕完。

“九十八、九十九、一百?！?br>
一百個整。我站起來，膝蓋有點發(fā)軟，但沒晃。彎腰撿起那張卡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裝進口袋。

“謝謝?！蔽艺f。

沈妙盯著我看，眼神里帶了點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
“你不恨我？”她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