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自那日被調(diào)到太后近前伺候,日子并未如旁人想象的那般一步登天。
慈寧宮的差事精細(xì),太后的性子卻喜怒無常,比三月的天更難捉摸。
往往前一刻還慵懶含笑,聽人講市井趣聞,下一刻便因茶水燙了半分,或是殿角香灰積了一星,驟然沉下臉來。
果子、巴掌,甚或那對玉如意,落在身上皆是尋常。
我背上舊痕疊著新傷,卻從不抱怨一句。
痛嗎?自然是痛的。
但比起我心頭的那抹恨意,這點痛又算什么?
這日,皇上過慈寧宮用晚膳。
膳桌上擺滿珍饈,氣氛卻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皇上生得英挺,眉眼間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儀,只是對著太后,那恭敬里總隔著一層疏冷。
太后抿了口燕窩羹,狀似不經(jīng)意地開口:“聽說皇帝近來,頗寵幸周貴妃?”
皇上夾菜的手未停:“貴妃溫婉,甚得朕心。”
“只是連續(xù)七日召見,也未免太過?!碧蠓畔裸y匙,聲線微涼,“后宮講究雨露均沾。沈嬪是哀家娘家新送來的孩子,性情模樣都是頂尖的,皇帝也該多看看。”
殿內(nèi)伺候的宮人,頭垂得更低了。
皇上終于抬起眼,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、沒什么溫度的笑意:
“母后對朕的后宮,倒是關(guān)切。只是這等瑣事,母后不必過于勞神?!?br>
“朕聽聞母后近來醉心養(yǎng)生之道,鉆研青春永駐之法,頗有進(jìn)益。母后既得此趣,便該好生頤養(yǎng),這些俗務(wù),自有朕來定奪。”
話音不重,卻字字如針。
他在提醒太后,手不要伸得太長。
太后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上,那層溫婉的假面驟然裂開一道細(xì)縫。
她握著筷子的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殿內(nèi)靜得可怕,只聞更漏點滴。
最終,這頓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草草收場。
皇上起身告退,禮節(jié)周全,卻連一句多余的話也無。
簾櫳落下,隔絕了那一抹明黃身影。
太后仍端坐著,背脊挺得筆直,盯著滿桌幾乎未動的菜肴,胸膛微微起伏。
忽然,她手臂一揮!
“嘩啦——!”
杯盤碗盞應(yīng)聲碎裂,湯汁菜羹潑濺一地,一片狼藉。
碎瓷迸到我的袍角,我紋絲未動。
“滾……”太后從牙縫里擠出字來,“都給哀家滾出去!”
宮人們?nèi)缑纱笊?,慌不迭退下?br>
我略一遲疑,留在了原地,垂首收拾滿地碎片。
“哀家叫你滾,聾了嗎!”
怒喝伴隨著疾風(fēng)襲來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我的臉頰重重偏向一側(cè),**辣的痛感瞬間蔓延。
我順勢跪下,聲音平穩(wěn)無波:“娘娘息怒,仔細(xì)傷了鳳體。奴才這就收拾干凈?!?br>
“息怒?你叫哀家如何息怒!”她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怒火與更深沉的、被觸及根本的不安交織,“一個靠哀家、靠沈家才坐上龍椅的……”
她猛地剎住話頭,但那股被當(dāng)面頂撞、權(quán)威被挑釁的羞憤,以及內(nèi)心深處對權(quán)柄流逝的無名恐懼,早已燒紅了她的眼。
她忽然踉蹌一步,扶住桌沿,聲音里透出疲憊與狂躁:“酒……給哀家拿酒來!”
“是?!蔽移鹕?,溫了一壺御賜的玉髓春。
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琉璃盞,香氣氤氳。
我的指尖在盞沿極快地一抹,些許無色無味的細(xì)末融了進(jìn)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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