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秦牧野答不上來。
就在這時,云棲月由丫鬟扶著進(jìn)來了。
一看見褚璇璣,眼眶頓時紅了,捂著胸口咳了幾聲,“姐姐——”
然后掙開丫鬟,凄凄慘慘往地上一跪,砰砰磕頭。
“姐姐,都是棲月的錯。棲月不該想要那勞什子冷香丸,不該讓秦哥哥為**心。若姐姐實在惱我,棲月....棲月這就走,便是死在外頭,也絕不叫姐姐為難!”
她說著,淚珠簌簌落下,又咳了幾聲,咳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秦牧野臉色驟變,上前將她扶起。
“你這是做什么?地上涼,你身子弱——”他轉(zhuǎn)頭看向褚璇璣,目光陡然冷了下來,“褚璇璣,你滿意了?”
褚璇璣靜靜站著,看著他將那人攬在懷中,眉眼里全是心疼。
半年前,她感染時疫,他在邊關(guān),只托人帶回一封書信,寥寥數(shù)語,連句貼心的話都沒有。
如今那人咳幾聲,他便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。
她沒說話,只是轉(zhuǎn)身往屋里走。
“站住?!鼻啬烈霸谏砗蠛鹊溃澳憬袢諢哪切┵~冊,如果有對不上的,就用你的嫁妝來補(bǔ)侯府的虧空。”
褚璇璣腳步未停。
秦牧野將云棲月往丫鬟懷里一塞,大步追上去,伸手去拽她胳膊。
褚璇璣被他扯得一個踉蹌,撞在廊柱上。
額角磕在雕花的棱角上,悶響一聲,血頓時流了下來。
她抬手摸了摸,指尖染了一片紅。
秦牧野愣住,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侯爺?!彼樦脊翘氏聛恚瑒澾^眼角,像是流了一滴血淚,“你拉我這一把,是想讓我也跪下給她賠罪嗎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不必了?!彼统雠磷?,按在額角,那帕子瞬間洇紅一片,“我自己走?!?br>
她轉(zhuǎn)身往屋里去,背影挺得筆直,只有腳步略微踉蹌。
秦牧野站在原地,看著地上那攤血,忽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云棲月在丫鬟懷里輕輕喚了一聲:“秦哥哥,我胸口疼……”
他回過神,走過去將她抱起,大步離開正院。
身后,那扇門輕輕關(guān)上。
褚璇璣站在門內(nèi),聽著腳步聲遠(yuǎn)去。
她沒哭。
哭不出來。
她從梳妝匣最深處取出一只金絲楠木盒。
打開,里頭是一道紫誥金章,御筆朱批,字字清晰。
褚氏有功于社稷,可求一事,朕必應(yīng)之。
大婚那夜,她曾想過,有朝一日,要用這道紫誥金章?lián)Q他封王。
可真心瞬息萬變,他也早已不是她的少年郎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宮門開啟,褚璇璣手持紫誥金章,拾級而上。
朝霞落在她肩頭,像披了一層薄薄的金光。
御前,她跪得筆直。
明黃帷幔后面,一道威嚴(yán)的聲音緩緩響起:“褚氏?你有何事?”
“臣婦褚氏璇璣,懇請陛下,準(zhǔn)予臣婦與鎮(zhèn)北侯秦牧野和離。”
殿內(nèi)靜了一瞬。
“臣婦以紫誥金章,求陛下重新徹查褚家貪墨軍餉一案?!?br>
她俯下身去,額頭觸到金磚,傷口被扯動,疼得她輕輕一顫,卻沒有出聲。
“臣父為官二十七載,清貧自守,忠心可鑒。他絕不會貪墨軍中一分一毫。求陛下明察?!彼诘厣希粍硬粍?。
良久,那道聲音響起:“準(zhǔn)?!?br>
“三日后,朕會下旨準(zhǔn)你和鎮(zhèn)北侯和離?!?br>
她再次叩首。
起身時,膝蓋有些發(fā)軟,她穩(wěn)住身形,一步一步退到殿門邊。
跨出門檻的那一刻,晨風(fēng)迎面撲來,帶著初春的涼意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春日,桃花開得正盛,秦牧野騎著馬從長街那頭過來,遠(yuǎn)遠(yuǎn)看見她,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那時以為,那是一輩子。
可一輩子太短,短到不過三年,便走到了盡頭。
她沒回頭。
身后,朱紅宮門緩緩合上。
此后,她與秦牧野,恩斷義絕,生死不復(fù)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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