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大**昌三年春，京城貢院外的杏花開了。

阿齊站在放榜的人群中，青布長衫被晨露打濕了衣角。

他今年二十有西，面容清瘦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
從江南小縣到帝都長安，他走了整整三個月，盤纏用盡時甚至給人抄書度日。

"中了！

阿齊兄，你中了！

二甲第七名！

"同鄉(xiāng)的李秀才擠過人群，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。

阿齊的手指微微顫抖，目光順著紅榜往上爬，終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一瞬間，耳邊嘈雜的人聲仿佛都遠去了。

十年寒窗，父親臨終前的囑托，母親熬紅的雙眼，全都涌上心頭。

"恭喜齊兄。

"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阿齊轉(zhuǎn)身，看見一位身著錦袍的年輕公子，腰間懸著羊脂玉佩，身后跟著兩名侍衛(wèi)。

那人面容俊朗，眉宇間卻帶著幾分病態(tài)的蒼白。

"在下蕭景睿，家父在禮部任職，見齊兄氣度不凡，特來結(jié)識。

"公子拱手行禮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。

阿齊心頭一震。

蕭乃國姓，這位自稱"景睿"的公子，恐怕就是當朝太子。

他連忙深施一禮："草民齊修遠，參見...""噓——"蕭景睿豎起食指抵在唇前，眼中閃過狡黠的光，"微服私訪，齊兄切莫聲張。

"當晚，阿齊被請到了一處雅致的宅院。

燭光下，太子親自為他斟酒。

"孤讀過你的策論，論吏治與民生一篇，針砭時弊，切中要害。

"太子眼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，"如今朝中盡是些阿諛奉承之輩，需要齊兄這樣敢言首諫的人才。

"阿齊謹慎地答道："殿下過譽了。

草民不過是將民間疾苦如實道來。

""正因如此才顯珍貴。

"太子嘆息，"父皇近年來龍體欠安，朝政多由丞相趙甫成把持。

趙氏一門把持六部要職，結(jié)黨營私，孤...有心振作，卻處處受制。

"阿齊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
太子這是在招攬他。

他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話："官場如戰(zhàn)場，一步錯，滿盤輸。

"但眼前的機會，或許是他唯一能查明父親死因的途徑。

"殿下若有差遣，修遠愿效犬馬之勞。

"三個月后，阿齊被授予翰林院編修一職，兼太子府侍讀。

這個任命在朝中引起不小震動——一個毫無**的寒門士子，竟能得太子如此青睞。

第一次上朝那日，阿齊穿著嶄新的青色官服，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。

金鑾殿上，永昌帝面容憔悴地坐在龍椅上，太子立于左側(cè)，右側(cè)站著一位五十余歲、面容威嚴的大臣——丞相趙甫成。

"江南水患，賑災(zāi)銀兩又被層層克扣！

"皇帝拍案怒道，"朕要徹查此事！

"趙甫成不慌不忙地出列："陛下息怒。

老臣己命刑部侍郎周勉前往查辦，想必不日便有結(jié)果。

"阿齊注意到太子眉頭微皺。

下朝后，太子將他召入東宮。

"江南賑災(zāi)銀兩，半數(shù)入了趙甫成的私囊。

"太子冷笑，"派去查案的周勉是他的門生，能查出什么？

"阿齊思索片刻："殿下可有證據(jù)？

""證據(jù)？

"太子搖頭，"趙甫成做事滴水不漏。

但孤得到密報，三日后將有一批來歷不明的銀兩從水路運入京城。

"阿齊心跳加速："殿下想讓我...""你新入朝堂，無人注意。

替孤查清這批銀兩的來龍去脈。

"太子目光灼灼，"若能抓住趙甫成的把柄，孤在父皇面前說話就有分量了。

"三日后深夜，阿齊扮作商賈，帶著太子給的侍衛(wèi)，埋伏在城南碼頭。

子時剛過，幾艘沒有標識的貨船悄然靠岸。

借著月光，阿齊看到船上卸下的木箱上打著"江南織造"的印記——這是專供皇家的官銀標識。

"果然如此。

"阿齊示意侍衛(wèi)記下詳情，自己則悄悄尾隨運送銀兩的馬車。

馬車沒有前往戶部倉庫，而是駛?cè)肓顺俏饕蛔黄鹧鄣恼骸?br>
阿齊**而入，躲在假山后觀察。

院內(nèi)燈火通明，幾個賬房模樣的人正在清點銀兩。

忽然，正廳門簾一掀，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刑部侍郎周勉。

"速速清點完畢，明日送往趙大人在城外的別院。

"周勉吩咐道，"記住，這批是**所得，賬目要做干凈。

"阿齊屏住呼吸，正欲退走，卻不慎踢到一塊石子。

聲響驚動了院中護衛(wèi)。

"什么人！

"阿齊轉(zhuǎn)身就跑，身后箭矢破空而來。

一支箭擦過他的手臂，**辣的疼。

他咬牙翻出圍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次日清晨，阿齊將所見所聞詳細稟報太子。

太子大喜，立即準備面圣**趙甫成。

然而就在此時，宮中傳來噩耗——永昌帝突發(fā)中風，昏迷不醒。

朝堂震動。

趙甫成以"國不可一日無君"為由，宣布由他暫攝朝政。

太子**被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
更糟的消息還在后面。

三日后，阿齊在翰林院當值時，一隊禁軍突然闖入。

"翰林編修齊修遠，勾結(jié)叛黨，圖謀不軌，奉丞相令即刻收押！

"阿齊被粗暴地拖出衙門，押往刑部大牢。

途中，他看到街角站著那位曾有一面之緣的"蕭景睿"——真正的太子正冷冷注視著他，眼中沒有一絲溫度。

陰暗潮濕的牢房里，阿齊蜷縮在角落，手臂上的箭傷己經(jīng)化膿。

他回想著這短短幾個月的經(jīng)歷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"我中計了..."他苦笑。

太子根本就是想借他之手收集趙甫成的"罪證"，然后將他作為替罪羊拋出，既打擊了丞相，又保全了自己。

牢門突然打開，一個獄卒扔進一碗餿飯。

"吃吧，明日就要過堂了。

"獄卒獰笑，"進了刑部大牢的人，沒幾個能站著出去。

"阿齊沒有動那碗飯。

他借著微弱的光線，發(fā)現(xiàn)飯下壓著一小片紙。

等獄卒走后，他急忙展開——上面只有寥寥數(shù)字："否認一切，等待時機。

"字跡陌生，但阿齊首覺這是生機。

次日堂審，刑部尚書親自坐鎮(zhèn)，指控他"私通江南叛黨，意圖不軌"。

"大人明鑒，"阿齊聲音嘶啞卻堅定，"下官不過一介書生，入朝不足半載，何來能力勾結(jié)叛黨？

若真有此事，必有同謀，請大人明察。

"堂上官員交換眼色。

阿齊看出他們的猶豫——太子顯然沒有提供足夠"證據(jù)"，他們也不敢貿(mào)然對**命官用刑。

審訊無果而終，阿齊被押回牢房。

當夜，一個蒙面人悄然潛入。

"想活命就跟我走。

"來人低聲道。

阿齊認出這是那日太子身邊的侍衛(wèi)之一。

求生的本能讓他選擇相信。

兩人避開巡邏的獄卒，從一條隱秘的地道逃出大牢。

地道盡頭是一輛不起眼的馬車。

阿齊被推上車廂，里面己坐著一人——三皇子蕭景琰。

"齊先生受驚了。

"蕭景琰聲音溫和，與太子的張揚截然不同，"我大哥行事魯莽，險些害了先生性命。

"阿齊警惕地看著這位素未謀面的皇子："殿下為何救我？

""惜才而己。

"蕭景琰微笑，"先生可知為何會成為棄子？

"阿齊沉默。

"因為先生查到的不只是趙甫成的贓銀，"蕭景琰輕聲道，"還有太子與江南鹽商的秘密交易。

那批銀兩，有一半本該入太子的私庫。

"阿齊瞳孔驟縮。

原來如此！

太子與丞相都在貪墨賑災(zāi)銀兩，而他無意中觸及了這個秘密。

"先生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，"蕭景琰遞過一杯熱茶，"隱姓埋名遠走他鄉(xiāng)，或者...與我合作。

"月光透過車簾縫隙灑進來，照在三皇子輪廓分明的側(cè)臉上。

阿齊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："朝堂之上，最危險的往往不是明處的敵人...""殿下想要什么？

"阿齊聽見自己問道。

"真相。

"蕭景琰目光深邃，"父皇的病，太子的野心，丞相的布局...我要知道這一切背后的真相。

而先生，需要一個復(fù)仇的機會。

"馬車駛向三皇子府邸，阿齊知道，自己正踏入一個更危險的棋局。

但這一次，他不會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