桔?；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一座廢棄神社的廊下。。，走了一夜，天快亮的時候看見這座神社，就進(jìn)來了。然后，。，但昨晚他睡著了。，什么都沒有，只是沉下去，再浮上來，睜眼就是現(xiàn)在。，看見千歳坐在臺階上。，面朝東方。，白色的單衣邊緣鍍了一層淡金。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像。，在她旁邊坐下。，只是側(cè)過臉看了他一眼，又轉(zhuǎn)回去看日出?！肮聿皇遣荒苷仗枂?？你擋住我就行了?！?，看他這么高大的身體蜷縮在她旁邊，有點(diǎn)好笑。
她手一揮為他隔出一片陰影，“看吧。”
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太陽剛從遠(yuǎn)山后面露出一線，紅得發(fā)橙，云被染成一片一片的顏色。
他看了很久。
不說話也不覺得奇怪。
以前和人在一起，不說話就會尷尬，所以他總是說話，說很多話，讓別人覺得他很正常。
但現(xiàn)在不說話，他沒覺得有什么不對。
她好像也沒覺得。
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，她忽然從袖子里拿出一片東西。
枯葉。
干透了，卷起來，褐色的，一碰就要碎的樣子。
她把枯葉放在手心里，攤開手掌，讓太陽照著。
然后他看見——
枯葉慢慢舒展開。
從葉柄開始，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變綠。
褐色褪下去，綠色漫上來，卷起的葉片一片一片打開，露出完整的形狀。
五六片葉子，邊緣有淺淺的鋸齒，橢圓形，脈絡(luò)清晰。
最后，葉子完全變綠了，攤在她手心，像剛從枝頭摘下來的一樣。
他愣住了。
她轉(zhuǎn)頭看他，把那片葉子遞過來。
“給你?！?br>他接過來。葉子很涼，帶著晨露的濕意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桔?；ǖ娜~子?！彼f，“我最喜歡的花?！?br>“為什么給我？”
她想了想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因?yàn)槟憧雌饋?，需要一點(diǎn)顏色。”
他把那片葉子翻過來，覆過去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葉子收好，放進(jìn)懷里，貼著心口的位置。
她看著他的動作，沒說話。
“千歳。”
“嗯?！?br>“你昨天說的想要就是要不到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遠(yuǎn)處的山。
“你以后就知道了?！?br>“不能現(xiàn)在知道嗎？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說：“現(xiàn)在知道，你現(xiàn)在就開始疼。”
疼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。那里放著那片葉子，涼涼的。
“疼是什么？”
她沒回答。
“我從來沒疼過?！彼f，“什么地方都沒有疼過。”
“我知道?！?br>“那你知道疼是什么感覺嗎？”
她轉(zhuǎn)過頭看他。那個眼神又出現(xiàn)了，像是在看什么珍貴的東西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疼過？”
她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她說：“有過。”
他想問什么時候，為什么。
但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很輕，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他忽然覺得不該問。
他把手按在胸口，壓著那片葉子。
“千歳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剛才說，我以后會知道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那你會一直在嗎？”
她愣住了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沒移開。
風(fēng)從臺階下面吹上來，吹動她的頭發(fā)。
她額角那道月牙形的淺痕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白色。
“為什么問這個？”她說。
他不知道。
只是剛才她說以后的時候，他忽然想到，以后是什么時候？一個月后？一年后？一百年后？
如果她不在，他怎么知道什么是以后？
“不知道?！彼f，“就是想問?！?br>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目光移開，看向遠(yuǎn)處的山。
“我會來看你。”她說。
不是會在，是會來看。
他把這兩個說法放在心里，比較了一下。
不一樣。
太陽照在身上，漸漸有些暖了。
他坐在那里，手還按著懷里的葉子。
她也沒動。
兩個人就這么坐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千歳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剛才給我葉子的時候，說我最喜歡的花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最喜歡什么？”
她轉(zhuǎn)頭看他，眼里有一點(diǎn)亮。
“桔梗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因?yàn)樗{(lán)色。”
“藍(lán)色怎么了？”
“藍(lán)色是我眼睛的顏色?！?br>他低頭看著這片葉子。
“那以后我也喜歡桔梗?！?br>太陽升到頭頂?shù)臅r候，她站起來。
“我要走了?！?br>他也站起來。
“明天還來嗎？”
她看著他。
“會。”
她走**階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童磨。”
“嗯?！?br>“那片葉子，別弄丟了?！?br>他伸手按了按胸口。
“不會。”
她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走了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里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剛才接葉子的時候，她的手指碰到過他的手心。涼涼的。
他把那只手握起來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
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她說藍(lán)色是她眼睛的顏色。
但她給的是綠色的葉子。
他站在那里，想了很久。
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覺得，可以明**她。
童磨回到萬世極樂教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下午了。
教眾們見他回來，跪了一地。他讓她們起來，自己進(jìn)了內(nèi)室。
他坐在那里，把懷里的葉子拿出來。
還是綠的。
沒有枯萎。
他放在掌心，看了很久。
有個信徒端茶進(jìn)來，看見他手里的葉子，笑著說：“教主喜歡花草嗎？明日我去山里給教主采些回來?！?br>他抬頭看她。
“不用?！彼f，“我只要這一片?！?br>信徒愣了愣，退下去了。
他把葉子重新收好，貼著心口。
然后他躺下去，看著天花板。
想：明天，她會來。
夜里他醒了一次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(jìn)來，落在他身上。
他伸手進(jìn)懷里，摸了摸那片葉子。
還在。
他忽然想起千歳說的那句話，
“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以后。
他閉上眼睛。
不知道以后是什么。
但他想，如果以后她都在，那就可以。
第二天，他坐在神社臺階上等。
太陽升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她沒有來。
他坐到月亮升起來，才站起來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
伸手按了按心口。
葉子還在。
他繼續(xù)走。
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——
他在想她明天會不會來。
這個念頭出現(xiàn)的時候，他愣了一下。
以前他不想這些。
什么都不想。
但現(xiàn)在他在想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后繼續(xù)走。
月亮很亮。
路很清楚。
但他走得很慢。
因?yàn)樗谙耄?br>如果她明天也不來，怎么辦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明天還會來等。
**天。
太陽落下去的時候，她出現(xiàn)了。
從樹林里走出來，赤著腳，白衣黑發(fā)，像第一次見面那樣。
她走上臺階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你在等我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等了幾天？”
“三天?！?br>她看著他。
“覺得難受嗎？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難受不難受。就是想你來?！?br>“想我來，我不來，你覺得怎么樣？”
他又想了一下。
“想明天繼續(xù)等?！?br>她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她說：“這個就叫想要?！?br>他低頭，把這個字在心里放好。
想要。
原來他三天前就在想要了。
月亮升起來了。
他們坐在臺階上，誰都沒說話。
他不知道坐了多久?？赡芎芫?，也可能只是一會兒。
時間在這里好像不一樣了，不像在教里那樣，一刻一刻地數(shù)著過。
她在他旁邊。
不說話，不動，但他知道她在。不用看也知道。
這個感覺很奇怪。
以前和人在一起，不說話就會空。
所以他總是說話，說很多話，把空的地方填滿。但現(xiàn)在不說話，他沒覺得空。
好像她在這里，就不用說話。
他側(cè)過臉看她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額角那道月牙形的淺痕泛著淡淡的白。
她閉著眼睛，睫毛垂下來，像是睡著了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回去看月亮。
忽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如果她一直在這里，他會不會一直不用說話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，心里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。
希望她一直在這里。
這個聲音太小了，小到他差點(diǎn)沒聽見。
月亮很亮。夜風(fēng)很涼。她在他旁邊。
后來很多年，他才知道那天夜里他感覺到的是什么。
是千歳的陪伴。
而陪伴，是比想要更危險的東西。
因?yàn)橛辛酥?，就會怕失去?br>但他那天晚上不知道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著月亮，希望天不要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