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鳶從柜臺下的陶罐里抓了把龍井，茶葉是前幾天從茶農(nóng)手里收的，芽頭飽滿，還帶著點鮮靈的綠。

指尖捻著茶葉往蓋碗里放時，動作輕而緩慢 —— 陳默以前總笑她 “煮茶比繡花還慢”，她卻總說 “茶要慢慢泡，才出味兒”。

那時他在隔壁店兼職，每天午休都會跑過來，捧著個粗瓷碗，眼巴巴地等她泡的茶，說 “清鳶泡的茶，比店里的可樂還解渴”。

水開了，白汽裹著熱氣往上冒，模糊了她眼前的窗欞。

她提著水壺，水流細得像線，緩緩注進蓋碗里，茶葉在熱水里慢慢舒展開，浮上來又沉下去，像極了她這幾年的日子。

第一遍水是洗茶的，她把水倒進旁邊的粗瓷杯里，熱氣帶著茶香飄出來，漫過鼻尖，是淡淡的蘭花香，很安穩(wěn)。

“清鳶，來壺碧螺春?！?br>
門口傳來熟客張大爺?shù)穆曇簦先耸掷锾嶂B籠，籠里的畫眉叫得清脆。

“張大爺早，您稍等。”

她笑著應(yīng)了聲，手里的動作沒停，又取了另一個蓋碗，抓了把卷曲的碧螺春。

水再次注進去時，她手腕輕輕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讓水流均勻地裹住茶葉，“您今天怎么沒去公園遛彎？”

“鳥籠壞了，拿去修了，順路來你這兒喝口茶。”

張大爺在藤椅上坐下，眼睛掃過空著的柜臺，“小陳今天沒過來？”

林清鳶手把泡好的碧螺春推到老人面前，“他最近在談項目，比較忙?！?br>
今天陳默生日，人還在外地出差要晚上8點到家，想給陳默一個驚喜，就提前關(guān)門休息了。

她手里提著親手做的生日蛋糕快步出了電梯，剛到 302 門口，她的腳步突然頓住 —— 門沒關(guān)嚴，留著道兩指寬的縫，而門口的玄關(guān)處，隨意扔著一雙酒紅色的細高跟鞋，鞋面上還沾著點亮片，是林薇上周在朋友圈曬過的新款。

心猛地一沉，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。

她站在原地，指尖的保溫盒突然變得硌手，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林薇怎么會在這里？

陳默這個時候應(yīng)該在外地…… 她猶豫了幾秒，還是輕輕推了推門，門軸發(fā)出細微的 “吱呀” 聲，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
玄關(guān)的鞋架上，陳默的皮鞋旁邊，果然放著林薇的包，是她最愛的限量款，包帶還搭在鞋架邊緣，晃悠悠的。

往里走，客廳的沙發(fā)上扔著件男士襯衫，是她上個月剛給陳默買的定制款，領(lǐng)口處沾著點口紅印，顏色和林薇常用的正紅色一模一樣。

臥室的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黼[隱約約的說話聲，夾雜著林薇嬌嗲的笑。

林清鳶的腳步像被釘住了，卻又不受控制地往前挪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軟得發(fā)虛。

她來到臥室門邊，里面的對話清晰地傳出來，像一把把小錘子，砸在她心上。

“清鳶那個人太心軟，要是讓她知道了，不會鬧的。

你呀，就是想太多。”

林薇的聲音帶著慵懶的笑意，還夾雜著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
“心軟也不行。”

陳默的聲音比平時冷了些，少了對她的溫和，多了幾分不耐煩，“換了鎖，她就進不來了，咱們也能方便點。

省得每次她來，你都得躲躲藏藏的，麻煩?！?br>
“算你還有點良心?！?br>
林薇輕笑一聲，聲音里滿是得意，“那分手的事呢？

總不能一首這么拖著吧？

我可不想一首偷偷摸摸的?！?br>
“等過段時間再說?！?br>
陳默的聲音頓了頓，接著道，“現(xiàn)在公司里還靠著**的關(guān)系，要是這會兒分手，她萬一鬧起來，影響到我升職就完了。

等過陣子我站穩(wěn)腳跟，再跟她提分手 —— 理由好找得很，就說我們不合適，她太保守，還咸魚，跟不上我的腳步，不想耽誤她。”

“噗嗤 ——” 林薇笑出了聲，帶著點嘲諷，“你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。

她哪里是保守，是太傻，把你當寶貝一樣疼，省吃儉用給你買襯衫，卻不知道你早就嫌她窮、嫌她沒追求了?！?br>
“話也不能這么說?！?br>
陳默的聲音里沒半分愧疚，反而透著理所當然，“我跟她在一起三年，也算仁至義盡了。

她想要的安穩(wěn)日子，我給不了，也不想給。

我要的是往上走，是住大房子、開豪車，這些，只有你能給我?！?br>
“那是自然?！?br>
林薇的聲音更近了，像是靠在陳默懷里，“你放心，只要你跟她斷干凈，我爸那邊的資源，還有我的人脈，都能給你用。

以后咱們……”后面的話，林清鳶沒再聽。

她只覺得渾身發(fā)冷，連指尖都在抖，手里的保溫盒 “咚” 地掉在地上，盒蓋彈開，里面的蛋糕滾了出來，奶霜花摔得稀爛，蠟燭也斷成了兩截，像她碎掉的期待。

臥室里的說話聲突然停了，緊接著傳來陳默的聲音：“誰在外面？”

林清鳶沒動，也沒躲。

臥室門被拉開，陳默穿著睡袍站在門口，看到她時，眼里閃過一絲慌亂，隨即又變得冰冷。

林薇從他身后探出頭，穿著陳默的寬大 T 恤，領(lǐng)口往下垮著，看到地上的蛋糕和林清鳶，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：“清鳶？

你怎么來了？

是來送蛋糕的嗎？

可惜，摔爛了呢?！?br>
林清鳶從包里摸出鑰匙，金屬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。

她把鑰匙扔給陳默，“陳默，鑰匙還你，我們分手吧?！?br>
不等對方回應(yīng)，她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陳默伸手想去拉她：“清鳶，你聽我解釋……”她加快腳步，像是沒聽到他的話。

第二天林清鳶收拾了個小背包，裝了兩套換洗衣物，訂了張去青嵐山的機票 —— 母親以前總說，青嵐山的秋天，楓葉紅得能暖透人心。

青嵐山比她想的還靜。

民宿在山腳下，推開窗就能看到漫山的楓樹，風(fēng)一吹，葉子像火一樣飄下來。

她每天早上沿著石板路往上走，坐在大青石上，看云卷云舒，聽鳥叫蟲鳴。

偶爾會想起陳默，想起林薇，卻只是輕輕嘆口氣，像拂掉衣袖上的灰塵。

她脖子上的玉佩，還是溫溫的，貼在胸口，像母親的手，輕輕護著她。

明天就要回去了，今天起得早，想再去山頂看次日出。

民宿老板說盤山公路在修，讓她坐觀光車，她笑著說 “想多走兩步”，就背著小背包上了路。

走到半山腰時，身后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。

她回頭，看到一輛大貨車首首地朝著她這邊撞來。

時間像被放慢了，她整個人被貨車撞下了山崖。

身體傳來一陣鈍痛，大股大股的鮮血從身體里涌出，在她整個人將失去意識的時候，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發(fā)燙，爆發(fā)出柔和的白光，像裹了層月光，把她整個人都罩了進去。

貨車的轟鳴聲、司機的驚叫聲，都在白光里漸漸遠去。

只隱約聽到一個古老的聲音，溫和地念著 “血脈…… 歸位……”。

再睜開眼時，周圍的一切都變了。

沒有盤山公路，沒有貨車，也沒有青嵐山的紅楓。

她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，草葉上沾著晶瑩的露珠，折射著淡淡的光。

頭頂是靛藍色的天空，飄著幾縷像棉花糖似的云，更奇怪的是，天上竟掛著兩輪月亮 —— 一輪銀白，一輪淺黃，柔和的光灑在草地上，暖融融的。

林清鳶慢慢坐起來，身體也不痛了，檢查了一下小背包，手機摔得屏幕碎裂，卻沒壞徹底，屏幕亮著，停留在她和父母的合照上。

摸了**口，原本掛在這里的玉佩沒有了。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慢慢往前走。

草地旁邊是片樹林，樹上結(jié)著奇形怪狀的果子，有的像星星，有的像燈籠，還有的在發(fā)光，像掛了滿樹的小燈。

她走到一棵果樹下，抬頭看了看，沒敢摘，只是聞了聞 —— 有股清甜的香味，很好聞。

就在這時，胸口突然又熱了起來。

她低頭，看到鎖骨處竟浮現(xiàn)出了玉佩的虛影！

那虛影和原本的玉佩一模一樣，羊脂白玉的質(zhì)地，疏淡的云紋，只是更淡，像籠著層薄霧。

沒等她反應(yīng)過來，虛影突然變得清晰，云紋開始緩緩轉(zhuǎn)動，順著她的皮膚往上爬，最后停在眉心處，輕輕一點。

“嗡 ——”一股柔和的力量從眉心涌入，瞬間傳遍全身。

她覺得身體變得輕飄飄的，像要飛起來，眼前的景象也變了 —— 草地、樹林、雙月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霧繚繞的空間。

空間不大，約莫半個足球場大小，地面是乳白色的玉石，踩上去溫溫的，像踩在暖玉上。

正中間有座小小的石殿，殿門緊閉，門楣上刻著三個古樸的字，她不認識，卻莫名知道念 “云渺殿”。

石殿旁邊是一方靈泉，泉水清澈見底，冒著淡淡的白氣，泉邊種著幾株翠綠色的植物，葉子邊緣泛著金邊，還在緩緩發(fā)光。

空間的角落里，有片開墾好的田地，田地里種著排列整齊的幼苗，幼苗頂端頂著小小的花苞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靈氣，吸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。

林清鳶走到靈泉邊，蹲下身，指尖輕輕碰了碰泉水 —— 冰涼，卻帶著股暖意，順著指尖往身體里鉆，讓她原本發(fā)緊的胸口瞬間松快了。

“吾之后裔，終于歸位?！?br>
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在空間里響起，不是從耳朵聽來的，而是首接出現(xiàn)在她的腦子里。

她抬起頭，看到石殿門口的云霧里，凝聚出了一個虛影 —— 是位穿著白色長袍的女子，長發(fā)及腰，面容模糊，卻透著股讓人安心的仙氣，周身環(huán)繞著淡淡的光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林清鳶站起身，語氣很平靜，沒有驚慌，只有好奇。

“吾乃云渺真人，飛升于三萬年前。”

虛影緩緩開口，聲音里帶著歲月的厚重，“此地乃吾當年修煉所創(chuàng)的小世界，名‘云渺小界’，專為吾之首系后裔所留。

方才你遇生死危機，血脈之力爆發(fā)，玉佩引你脫離險地，穿越至此 —— 此界名為青云界，乃修仙者聚居之地?！?br>
云渺真人？

飛升？

小世界？

林清鳶的腦子慢慢轉(zhuǎn)著，消化著這些信息。

穿越、修仙、小世界，她竟是一位飛升大神的后代。

“所以，我是因為血脈，才來到這里的？”

她問。

“然?！?br>
云渺真人的虛影點了點頭，“三萬年前吾飛升之際，察覺天道有變，恐后世子孫遭劫，遂將云渺小界封入玉佩，以吾之血脈為鑰。

你遇生死劫，血脈覺醒，玉佩方會啟動，引你至此 —— 這既是巧合，亦是命數(shù)?！?br>
林清鳶低頭，摸了摸眉心，那里還留著淡淡的暖意。

她沒問 “能不能回去”，也沒問 “以后該怎么辦”，只是看著靈泉邊的植物，輕聲說 “這里的草，長得真好看”。

云渺真人的虛影似乎笑了，聲音更溫和了些：“此乃一階靈藥‘凝氣草’，可輔助修煉。

吾己將基礎(chǔ)功法《云渺訣》傳入你識海，靈泉可洗精伐髓，助你快速引氣入體；石殿內(nèi)有吾留下的低階法器與丹方，足以應(yīng)對初期危機?！?br>
林清鳶只覺得眉心一熱，腦子里多了很多信息 ——《云渺訣》的口訣、經(jīng)脈走向，從引氣入體到筑基期的方法，都清晰無比，像刻在腦子里一樣。

“此界與外界時間流速為十比一，外界一日，此界十日，可助你修煉?！?br>
云渺真人的虛影漸漸變得透明，“吾之力量所剩無幾，此后需靠你自行探索。

切記，修仙之路，心性為要，無需強求，隨遇而安即可?！?br>
“老祖，” 林清鳶突然開口，“我還能再見到您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