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捏著那份還帶著打印機溫?zé)岬暮贤?，指尖有些發(fā)涼。

厲家老宅的書房比她想象中還要空曠。

深胡桃木色的書架頂?shù)教旎ò?，上面塞滿了精裝書，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雪松香薰味，還有一絲……鈔票堆久了才會有的，冷冰冰的紙張氣味。

和她即將開始的這段婚姻，氣味倒是很配。

“蘇小姐?！?br>
低沉的聲音從巨大的書桌后傳來。

蘇晚抬眼看過去。

厲北宸就坐在那張看起來能買下她老家一套房的古董書桌后面。

窗外下午的光線斜**來，給他棱角分明的側(cè)臉鍍了層金邊，也讓他整個人的氣質(zhì)更顯得疏離。

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襯衫，沒打領(lǐng)帶，最上面的扣子松著，可一點沒讓人覺得隨和，反而像某種蟄伏的猛獸，暫時收起了利爪，但危險感絲毫未減。

真人比財經(jīng)雜志封面上還要……有壓迫感。

蘇晚心里默默點評。

“厲先生?！?br>
她走過去，把合同輕輕放在光滑的桌面上。

合同封面上，“婚前協(xié)議”西個加粗黑體字，扎眼得很。

“條款都看過了？”

厲北宸沒碰合同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
那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商品，冷靜，挑剔，不帶絲毫多余情緒。

“看過了?！?br>
蘇晚點頭，聲音盡量平穩(wěn)，“為期一年，契約婚姻。

我需要扮演好‘厲**’的角色，應(yīng)付厲家家族內(nèi)部事務(wù)，以及必要的社交場合。

您提供我母親后續(xù)所有的治療費用，以及……我完成心理學(xué)研究生課題所需的資金和‘特殊案例觀察機會’。”

說到最后一句，她有點心虛。

她的課題方向是“極端理性人格的情感表達與偽裝”，導(dǎo)師說這課題懸，找不到合適的深度觀察對象。

結(jié)果天上掉下個厲北宸，主動找上門，提出這場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
厲北宸，厲氏集團掌舵人，商場上殺伐果斷，私底下感情史近乎空白，只有個傳聞中的白月光***——簡首是教科書級的“極端理性人格”樣本。

“嗯?！?br>
厲北宸似乎對她那點學(xué)術(shù)企圖不感興趣，或者說，根本不在意。

他拿起那份厚重的協(xié)議，翻到最后一頁，抽出夾在里面的萬寶龍鋼筆，唰唰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
字跡凌厲，力透紙背。

簽完，他把筆和合同推過來。

該她了。

蘇晚深吸口氣，拿起筆。

冰涼的金屬筆桿讓她稍微定了定神。

不就是一年“演員”生涯嗎？

為了媽**病，也為了自己的前途，值。

她迅速在指定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合作愉快，蘇小姐?！?br>
厲北宸站起身，繞過書桌，向她伸出手。

這是要完成這場交易的最后一個儀式性動作。

他的手很好看，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。

只是看著，就感覺和他的人一樣，沒什么溫度。

“合作愉快，厲先生?！?br>
蘇晚伸出手，輕輕握上去。

掌心相觸的瞬間，預(yù)期的冰冷感傳來。

但與此同時——一個完全不同于他冰冷外表的、帶著明顯煩躁情緒的男聲，毫無預(yù)兆地炸響在她腦海：手這么涼？

是緊張，還是身體不好？

麻煩。

可別沒撐到一年就先病了，還得額外照顧。

林薇薇當(dāng)年就總愛生病……嘖，怎么又想到她。

眼前這個，只是交易對象。

蘇晚渾身一僵，手指下意識想抽回來，卻被厲北宸虛握著沒放。

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冷淡表情，嘴唇壓根沒動。

可那個聲音……分明是他的音色！

低沉，質(zhì)感很好，只是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種……莫名其妙的比較？

幻聽？

因為太緊張了？

厲北宸似乎察覺她瞬間的僵硬，濃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松開了手。

他收回手的動作干脆利落，仿佛剛才的觸碰是什么需要盡快結(jié)束的流程。

與此同時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：僵了一下？

果然還是怕我。

也好，保持距離，省心。

老爺子那邊總算能暫時交差。

接下來只要按協(xié)議演夠一年……聲音到這里斷了，因為厲北宸己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回書桌后，拿起內(nèi)線電話，語氣公事公辦：“張叔，送蘇小姐去準備好的房間。

另外，通知老宅那邊，周末家宴，我會帶……夫人出席。”

他停頓了半秒，才說出“夫人”兩個字，說得毫無感情，像個稱謂代碼。

蘇晚站在原地，指尖還殘留著被他握過的不真實觸感，以及……腦海里那些更不真實的“聲音”回響。

她看著厲北宸挺拔冷漠的背影，心臟在胸腔里咚咚首跳，一個荒誕又讓她頭皮發(fā)麻的念頭冒出來——剛才那些……該不會是……這位“極端理性人格”樣本，厲北宸先生，的……心里話？！

張叔敲門進來，恭敬地請她離開書房。

蘇晚勉強維持著鎮(zhèn)定，跟著管家往外走。

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，腳步落在上面悄無聲息。

她的腦子卻在嗡嗡作響。

如果……如果那不是幻聽呢？

如果她真的能聽到厲北宸的心聲？

那這份“婚前協(xié)議”，她那關(guān)于“情感表達與偽裝”的課題，還有未來這一年……豈不是完全變成了另一種打開方式？

她悄悄回頭，從即將關(guān)閉的書房門縫里，最后瞥了一眼。

厲北宸己經(jīng)坐回辦公椅，側(cè)對著門口，垂眸看著手機屏幕。

窗外光線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，沒有一絲暖意。

但蘇晚耳邊，卻仿佛又回蕩起那句充滿嫌棄的心里話：手這么涼……可別沒撐到一年就先病了，還得額外照顧。

表面上冷漠疏離，恨不得劃清界限。

心里卻在嘀咕她手涼，怕她生病麻煩？

蘇晚轉(zhuǎn)過頭，跟著管家繼續(xù)往前走，嘴角控制不住地，極其細微地**了一下。

厲北宸。

厲先生。

你的內(nèi)心戲，好像和你的外表……有點對不上啊。

看來這“特殊案例觀察機會”，真是特殊得超乎想象了。

她的讀心日記，或許，今晚就可以開始寫第一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