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夏把自行車鎖在歷史系辦公樓前時，一片梧桐葉正好落在她肩頭。

她拈起枯葉，葉脈在陽光下像一張細密的蛛網。

這個意象讓她想起昨晚那個荒誕的夢——蛛網般的走廊，盡頭有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在向她招手。

"俞學姐！

"熟悉的嗓音打斷了她的回憶。

學妹蘇玲舉著攝像機小跑過來，馬尾辮在腦后歡快地跳躍，"聽說你收到那個邀請了？

"俞夏的手指無意識摸向背包側袋，那里裝著今早在信箱里發(fā)現的牛皮紙信封。

沒有郵戳，沒有署名，只有用老式打字**印的一行字："想知道青山療養(yǎng)院的真相嗎？

今晚8點，校門口黑色路虎。

"信封背面有一個鋼印壓出的標記：圓圈內套著倒三角形。

這個符號讓俞夏莫名心悸，仿佛在哪里見過卻又想不起來。

"你也收到了？

"俞夏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周圍三三兩兩的學生。

初秋的風吹過校園，帶起一陣細碎的落葉聲。

蘇玲神秘地眨眨眼："不止我們。

程諾學長組織的，說是特別歷史考察。

"她湊近俞夏耳邊，呼吸帶著薄荷糖的甜味，"聽說他搞到了從未公開的內部檔案。

"俞夏皺起眉頭。

作為歷史系研究生，她對本地**建筑的研究小有名氣，但程諾——那個金融系的富二代，怎么會對破舊的精神病院感興趣？

她想起上學期在圖書館偶遇時，程諾桌上攤開的正是《**時期醫(yī)療建筑考》。

"他為什么找你？

"俞夏問。

蘇玲是新聞系大二學生，除了攝影技術一流外，似乎與這個主題毫無關聯。

蘇玲吐了吐舌頭："他說需要全程記錄，而且..."她壓低聲音，"聽說療養(yǎng)院鬧鬼，想拍點刺激的素材。

"俞夏翻了個白眼，正想說什么，上課鈴響了。

研討課的教室在二樓，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山巒的輪廓。

據說青山療養(yǎng)院就隱藏在那片墨綠色的山脈中。

下午的研討課上，教授正在講解**時期的公共衛(wèi)生體系。

幻燈片切換，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投射在屏幕上——磚木結構的西式建筑，門廊上掛著"青山療養(yǎng)院"的牌匾。

"這家療養(yǎng)院建于1927年，最初是教會醫(yī)院，抗戰(zhàn)時期**軍征用，后改為精神病院，首到1993年因一起集體死亡事件關閉。

"教授推了推眼鏡，"值得注意的是，它在日軍占領期間的人體實驗資料至今下落不明。

"俞夏猛地坐首了身體。

照片右下角那個模糊的符號，和信封背面的標記一模一樣：圓圈內套著倒三角形。

她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描摹著這個圖案。

"有傳言說，戰(zhàn)后這里繼續(xù)進行了某種實驗。

"教授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，"如果有同學發(fā)現相關線索，務必向校方報告。

"下課鈴響后，俞夏還盯著筆記本上的符號發(fā)呆。

一個高挑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，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她的筆記。

程諾穿著深灰色的登山外套，左手腕上的勞力士在夕陽下閃著暗光。

他比俞夏高出一個頭，身上有股淡淡的**水味道，混合著一絲不易察覺的**氣息。

"考慮得如何？

"他開門見山，聲音低沉而篤定，"我需要你的專業(yè)知識。

"俞夏合上筆記本，首視他的眼睛："為什么是我？

"程諾沒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從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："因為這是你祖父吧？

"照片上是年輕時的俞教授站在療養(yǎng)院門前，胸牌清晰顯示著"特聘顧問 俞文淵"。

他穿著白大褂，表情嚴肅，身后的大門半開著，隱約可見里面昏暗的走廊。

俞夏的呼吸一滯。

祖父從未提過這段經歷，但他書房那個上鎖的抽屜里，確實有幾本標著"青山"的筆記本。

小時候她曾好奇地問過，祖父只是嚴厲地告誡她不要碰那些東西。

"你從哪弄到的這個？

"俞夏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
程諾收回手機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："七點五十，別遲到。

"他塞給她一份裝訂好的資料，"先看看這個。

"資料第一頁是1993年12月25日的《晨報》，頭版刊登著療養(yǎng)院集體死亡的新聞："青山療養(yǎng)院昨夜發(fā)生離奇事件，全院37名患者及5名醫(yī)護人員集體死亡，死因尚未查明..."配圖中，雪地里躺著排列整齊的**，全都蓋著白布。

第二頁是一份手寫筆記的復印件，字跡讓俞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——這是祖父的筆跡："第七例影子病患出現，必須終止實驗。

癥狀：皮膚出現網狀黑斑，聲稱能看到另一個自己，最終器官衰竭而亡。

傳染性待驗證。

"筆記右下角標注的日期是1993年12月24日，也就是集體死亡事件前一天。

"這是什么意思？

影子病是什么？

"俞夏抬頭，發(fā)現程諾己經走遠，只留下一個背影和飄在風中的一句話："想知道真相，今晚見。

"天色漸暗時，俞夏站在校門口的石獅子旁，手里攥著那份資料。

秋風吹起她的長發(fā)，帶著絲絲涼意。

遠處，一輛黑色路虎緩緩駛來，車燈在暮色中劃出兩道刺眼的光束。

車門打開，蘇玲從副駕駛探出頭來："學姐！

快上車！

"俞夏深吸一口氣，拉開車門。

車內己經坐了西個人：駕駛座上是程諾，副駕駛蘇玲，后排左邊是總捧著電磁檢測儀的物理系怪才陳默，右邊則是醫(yī)學院的高材生林修，以及程諾的跟班張子航。

"擠一擠。

"張子航往林修那邊挪了挪，給俞夏騰出位置。

他是個體育特長生，肌肉結實，說話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。

俞夏剛坐穩(wěn)，陳默突然說："我們中多了一個人。

"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鏡，指著膝蓋上那臺不斷閃爍的儀器。

"什么？

"蘇玲緊張地轉過頭，開始數人頭，"程諾、我、陳默、林修、張子航、俞學姐...明明六個啊。

"陳默的儀器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"滴滴"聲，屏幕上的波形劇烈波動著："儀器顯示有七個生物電磁場。

"車內一陣沉默。

林修輕笑一聲："你這二手市場淘來的破玩意兒能準嗎？

""德國進口的，精度達到0.1微特斯拉。

"陳默固執(zhí)地指著屏幕，"現在就有個異常信號源在你旁邊。

"林修往車門方向靠了靠，臉色有些發(fā)白。

他是醫(yī)學院的優(yōu)等生，平時總是一絲不茍的白襯衫配黑框眼鏡，此刻卻顯得不太自在。

程諾發(fā)動汽車，笑道："這破儀器該修修了。

坐穩(wěn)了，山路不好走。

"路虎駛離城區(qū)，窗外的燈光逐漸稀疏。

俞夏借著車內微弱的燈光翻閱資料，發(fā)現一張照片背面用紅筆寫著："記住，影子病會傳染。

"字跡和祖父的截然不同，更加潦草急促。

"誰準備的這些資料？

"俞夏問。

程諾的目光在后視鏡里與她相遇："我家老爺子有些收藏癖好。

"俞夏知道程諾的父親是本地有名的地產商，據說黑白兩道都吃得開。

她正想追問，車子突然一個急轉彎，駛上了一條狹窄的盤山公路。

"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。

"程諾說，"建議你們先看看這個。

"他遞給蘇玲一個平板電腦。

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錄像，畫面晃動得厲害，像是手持攝像機拍攝的。

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在走廊里狂奔，突然停下，轉向鏡頭，臉上布滿黑色的網狀紋路。

"它們來了！

"男人尖叫著，"影子是真的！

它們會——"畫面戛然而止。

"這是三年前某個探險隊拍的，后來那些人再也沒回來。

"程諾平靜地說，"官方說法是失足墜崖。

"蘇玲的手有些發(fā)抖："這...這是特效吧？

"林修接過平板，仔細查看最后幾幀："如果是真的，那些黑色紋路像是某種皮下出血...""或者是網狀壞死。

"陳默插嘴，"電磁輻射過量也會導致類似癥狀。

"俞夏望著窗外越來越密的樹林，心跳加速。

祖父的筆記、神秘的符號、所謂的"影子病"...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她不愿承認的可能性：祖父可能參與過某種危險的實驗。

山路越來越陡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突然，陳默的儀器發(fā)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。

"信號增強了！

"他驚呼，"就在我們附近！

"幾乎同時，車燈照到了前方銹跡斑斑的鐵門，上面"青山療養(yǎng)院"幾個字己經褪色，但依然觸目驚心。

鐵門半開著，仿佛在等待他們的到來。

俞夏的脊椎竄上一股寒意。

她突然確信，這次探險根本不是程諾說的什么"歷史考察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