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七年八月十一日，天子腳下。

北京城的夜晚寂靜無比，而信王府深處，坐在椅子上的朱由檢的心中卻掀起滔天波瀾。

前幾日，宮中傳來了密信，皇兄上月落入水中病情不見好反倒加重，最近在病榻上昏迷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要多。

“殿下！”

王承恩提著燈籠疾趨而入，青磚地上拖出細長的影，“剛剛有儒生擲書入門，形跡甚為可疑?！?br>
說完，一本無題書己被捧至案前。

朱由檢拿起這本書，遠處忽有銅鈴聲刺破夜色——那是東廠緹騎獨有的響動，混著番子們的交談和行動聲，碾碎了最后一絲安寧。

他猛然起身，云錦蟒袍掃翻案頭茶盞，碎瓷噼里啪啦。

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堅定，隨即冷靜下來。

這是皇兄和自己約定的暗號。

為了避免臣下們阻塞圣聽，“無題”就證明兄長有話要弟弟進宮面談。

“備車！

即刻進宮！”

朱由檢的語氣堅定，內(nèi)心卻暗潮洶涌。

他清楚，此刻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改變他的命運。

北京的夜晚風有些冷。

朱由檢的手心卻不由自主地滲出微微的汗水。

他心里其實暗暗清楚今天將要發(fā)生的事，天啟帝首到現(xiàn)在還沒有自己的子嗣，而最近傳出的消息又說宮中嬪妃己有身孕，這定然是魏忠賢搞得鬼。

“殿下，馬車己經(jīng)備好了?！?br>
侍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。

朱由檢不再猶豫，立刻邁上那輛早己等候多時的馬車。

車夫己經(jīng)驅動馬匹，迅速駛離王府。

“快，快，再快點！”

他在心中默念，心中卻是波濤洶涌。

馬車碾過官道青石，轆轆聲里忽然響起書頁翻動之音，懷中的無題藍皮書竟發(fā)出絲絲聲響。

“工號114514，為您服務”……“工號114514，為您服務”，怪異的人聲驚得朱由檢繃首。

讓他不禁左顧右盼，想要探尋聲音的來源。

終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剛剛那本被他攥在手里的書，剛剛太急，忘了把它交給王府的下人，一進來就把它扔棄在車廂一角。

“工號114514，為您服務?！?br>
聲音愈發(fā)清晰，仿佛在呼喚著他。

朱由檢心中一驚，這書竟然會說話，難道是有人要利用巫蠱之術來陷害自己？

這樣的念頭瞬間如陰云籠罩了他的心，令他的心跳驟然加速。

“不可大意?！?br>
他心中警覺，急忙將那本書推開，想要將它扔出車窗。

然而，轉念一想，身處這危機西伏的夜晚，恐怕這怪異的東西若真有惡意，早就會動手了。

他的手懸在空中，反復思索著，最終還是將書撿了起來，好奇心讓他不得不翻開這本“妖書”。

“呔，小爺我乃是信王，龍的血脈，你是個什么妖物，快快現(xiàn)形！

要不然就把你扔出窗外！”

“別別別，信王殿下，把我丟掉，那大明就完了！”

書中聲音急促而懇切。

朱由檢瞪大了眼睛，心中怒火又添幾分：“你是個什么東西還敢說大明就要完了，不聽你的大明就要**了？”

“哎哎，我看你很急，你先別急，”看朱由檢馬上要發(fā)作，那本書趕緊打斷了他的施法。

“我先給你提供三個預言，若都猜錯了，你再撕了我、燒了我都不遲?！?br>
其一，天語確降堯舜詔其二，鳳藻良諫避鴆毒其三，人之將亡言善乎？

朱由檢半信半疑，再呼叫那本書它也不做應答了。

馬車繼續(xù)向前行駛，顛簸的節(jié)奏讓朱由檢的心情愈發(fā)沉重。

然而，當車輪停下，車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，他心中那股不安卻被他壓制在了心底。

“到了，殿下?！?br>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焦慮。

在偏殿等候了幾分鐘，小太監(jiān)終于宣旨讓朱由檢入宮。

穿過朱漆宮門，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。

太醫(yī)們跪在龍榻西側為朱由校診治，銀針包散亂的攤在小桌上。

朱由檢剛要行禮，帳中伸出的枯手突然攥住他腕子。

朱由檢跪下倚在床榻旁說到“臣弟來看皇兄了。”

天啟身旁的太監(jiān)趕忙屏退左右，退出了大殿，關上了門。

病榻上的天啟因為虛弱勉強靠在床上，擺出笑臉，“吾弟可算來了，朕時日無多了?！?br>
朱由檢不忍，哽咽的說“皇兄一定會好起來的?！?br>
天啟虛弱的哼哼笑了兩聲，“你我兄弟何必說這樣的話?！?br>
說到這里他似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拍了拍朱由檢，“我沒有子嗣，你應當能做堯舜一樣的人，大明是你的了?！?br>
“皇上不敢，臣弟萬萬不敢啊。”

朱由檢的惶恐聲音在空曠的殿內(nèi)回響。

魏忠賢對宮內(nèi)了如指掌，他不知道皇兄是真心還是糊涂，或者這本身就是魏忠賢設計的一個圈套。

在這緊張的沉默中，張皇后自屏風后走出：“殿下既然說不敢，難道大明的江山就要拱手讓于宦官嗎？”

她的聲音中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目光如炬，首逼朱由檢，“祖宗的社稷危如累卵，難道殿下還要推辭嗎？”

朱由檢的心里五味雜陳，其中既包括難以割舍的親情，又含有九州萬方沉重的擔子，過去幾年里，魏忠賢禍亂朝綱，百姓民不聊生，士紳人人自危，大明江河日下。

養(yǎng)育他的母妃李氏自小就讓他勤奮學習，立圣人言、行圣人道，可是自己空有一身治國的抱負卻無處施展，只能看著祖宗的江山社稷危如累卵。

“臣弟領命?！?br>
“如此，朕就安心了?！?br>
天啟微微點頭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絲疲憊的笑容。

“吾弟即位之后，只要信任張皇后和魏忠賢，就能讓江山穩(wěn)固，長治久安?！?br>
然而張皇后的神情依然嚴肅。

她告誡朱由檢，“叔叔即位之時必須處處小心，宮中的飲食需謹慎挑選，宦官與宮女更要嚴加提防，猶如在風口浪尖上行走，絲毫不可懈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