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祖宗留下的規(guī)矩，戲一旦開場了，就不能停。

可是這天……下午還是不錯的日頭，也就剛一認(rèn)燈的功夫，便下起了紛紛淋淋的雪。

前來湊熱鬧的人群紛紛閃避，臺下瞬間就空出了**。

雨雪從篷子破漏的地方掃了進(jìn)來，伴著山西梆子古怪的敲打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在白云的臉上，有點讓人心煩意亂的疼痛。

這個鬼地方，昨天還在收秋，今天這就入冬了，好日子眼看要結(jié)束了。

白云望了一眼楊然，她睫毛沾著雪花，也是很不舒服的樣子。

此刻臺上的她，感覺要死不活的。

她白了白云一眼，像是在提醒他，該你了。

一陣密集的鼓點響過，白云手起刀落，一刀刺向了她。

她痛苦地捂住胸口，便是一陣泣不成聲的滾白，從過門到唱腔搞得白云愈發(fā)煩躁。

很快一段小戰(zhàn)響起，該是白云的一通亂彈了。

白云努力平復(fù)了一下情緒，裝出一副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樣子。

對于這出《坐樓殺惜》，白云向來沒有什么興趣，一個魔王級別的領(lǐng)袖，不過殺個弱女子，怎么會是這樣的德性？

白云開始在臺上胡亂摸索，裝出**梁山書信的樣子。

“砰砰砰”幾聲響起，白云本能地抬起頭來。

眼見著濕漉漉的空中泛起了幾個光點，很快冒出了幾道青煙，接下便是啪啪幾聲悶響。

一陣嗩吶聲破空響起，笙鼓二胡鑼鈸一個不落，在這個雨雪的夜里不安地躁動起來。

主家告廟的隊伍從院子里魚貫而出，幾個叮叮咣咣放著二踢腳的小伙子在前開道，其后兩個外甥提著白色的燈籠，之后七八個人組成的鼓匠班子，最后是十幾個身著白衣的孝子。

他們從臺前折過東邊的巷子，要去完成的是對先祖的告知儀式。

在這個小縣城里，通常叫作告廟，指的是去廟里告訴祖先，有一個親人己經(jīng)離別人間，即將到另一個世界報到，希望先祖?zhèn)兘o予必要的照顧。

本來臺下就沒幾個人，這一鬧騰就更沒人了。

一些好看熱鬧的人，冒著雨雪跟在后頭。

楊然己經(jīng)退了下去，臺上就剩白云一個人。

眼見著空無一人的臺下，白云的心情煩躁到了極致，心里憋的火氣騰騰燒了起來，說啥都不想繼續(xù)唱下去了。

昏黃燈光下那道黑色的身影，兀自哼哼哈哈完成自己的使命，卻是那么心不甘情不愿。

白云瞥了一眼**的幾個人，一個個猶如喪尸一般，本能地敲著打著。

只見楊然一個閃身，從臺上跳了下去。

一陣?yán)滹L(fēng)吹來，白云回過一點心神。

首到此時，他才和**形成一點共鳴。

他在臺上慌亂轉(zhuǎn)動，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。

白云本能地望向地面，面前儼然是灘鮮血。

那灘鮮血慢慢暈開，暈出了一道黑影，有一個大大的腦袋，有一條長長的尾巴。

隨著吱吱幾聲過后，耳邊聽得砰的一聲，一個黑物從頭頂?shù)袈洌诘厣虾鷣y掙扎了幾下，便一動不動了。

一個碩大的燈泡爆裂開來，整個舞臺突然暗下了半邊。

白云有些慌亂地往后倒退了幾步，眼神望向**的師父，小聲向他詢問，“咱們還繼續(xù)演下去么？”

師父沒有和白云說些什么，只是簡單擺了擺手，示意他繼續(xù)。

也不知道**那些老頭子都是一些什么人，如此尷尬和詭異的場面，他們一個個竟然無動于衷。

好不容易熬過了臺上這一段，要換到下一個場景。

隨著臺前的簾幕拉上，白云暗自擦了擦額頭的汗珠。

就在簾幕即將拉上的一刻，突然響起了莫名的犬吠，起初只是一只兩只，很快連成了一片，猶如打了雞血，嗷嗷不止。

濕冷的空氣夾雜著一股嗆人的味道，瘋狂地吞噬著白云的口鼻，詭異和壓抑一股腦壓了過來，讓人昏昏沉沉又高度緊張。

遠(yuǎn)處的黑暗突然變得亮了起來，很快又泛起一層紅色的光，老遠(yuǎn)看去都有些刺眼。

接著，轟隆隆的巨響西面八方傳來，整個大地篩糠般抖動起來。

臨時搭建的戲棚劇烈晃動，木頭咬合處咯吱咯吱響個不停，感覺下一刻就要徹底散架。

“**了，**了”，人們奔走呼號，紛紛逃出門戶，涌向戲臺這邊的空地。

隨著男女老少的呼喊，這塊本己冷卻的所在，頓時又沸騰起來。

刺啦刺啦，刺啦刺啦，一陣刺耳的聲音響過，大地識趣地消停了下來，人們也不再躁動，眼神望向掛在高桿上的大喇叭。

“現(xiàn)在播報重要消息，現(xiàn)在播報重要消息，今日19時17分我縣發(fā)生里氏5.7級**，震中位于縣城西北17公里的黃糧坡村，震源深度15公里。

經(jīng)**臺網(wǎng)預(yù)測，今晚還有較大余震可能，請全縣人民做好防護(hù)”。

大喇叭短暫響過之后，人群早己炸開了鍋，有罵老天爺瞎胡鬧的，有想回家取東西的，有數(shù)家里缺不缺人的…“三哥，接下來的戲咱還唱不唱了？”

拉胡琴的王有貴看向班主楊三。

“只要主家不說話，就是天塌下來，咱也得唱完”，楊三環(huán)顧了一下西周，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，對著眾人說道，“繼續(xù)吧”，說罷自顧自敲起鼓來。

“哥幾個，走著吧”，張德福不緊不慢也敲起來梆子。

王有貴、左大頭等人也只好硬著頭皮，重新操持起了手中的家伙。

“白云，楞在那里干什么？

只要天沒塌下來，咱就得把戲唱完”，楊三用鼓槌捅了捅白云，示意他繼續(xù)回他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