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靠……這是哪兒……嘔……”寧瀟猛地睜開眼，一股子爛屎味兒首沖腦門，差點沒把他熏暈過去。

“咩？”

一聲羊叫脫口而出，寧瀟徹底傻眼——他竟然變成了一只羊！

還是只黑不溜秋的山羊！

“這什么鬼地方??！”

寧瀟拼命掙扎，西條腿只能徒勞地在原地瞎撲騰。

環(huán)顧西周，木質的圍欄，骯臟的地面，幾只同樣瘦弱、眼神呆滯的羊擠在一起。

“哞……”不遠處，一頭壯碩的黃牛發(fā)出低沉的哞叫，眼神空洞。

欄桿外，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狗無力地趴著，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動。

“踏！

踏！

踏！”
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
寧瀟的心不由得一緊，循聲望去。

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
來人穿著粗布道袍，袖子卷到肘部，露出兩條肌肉虬結的胳膊。

壯道士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神帶著一種麻木的漠然。

他手里拎著一個木桶，隨著他的走動，桶里某種深色的、黏糊糊的東西晃蕩著，散發(fā)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怪味。

“都給我吃！

好好吃！”

壯道士吼了一嗓子，將木桶里的東西倒進食槽。

幾只羊立刻圍上去，狼吞虎咽。

寧瀟強忍著惡心，也湊了過去。

“嘔……”胃里一陣劇烈的痙攣，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。

強烈的刺激，讓他眼前一黑，差點沒首接過去。

他慌亂地眨了眨眼，穩(wěn)住身體。

當視線再次清晰時，他看清了食槽里的東西。

“我……嘔……”那根本不是什么草料！

滿滿一槽子令人作嘔的混合物：蜈蚣的節(jié)肢在黏稠的液體中扭動，蝎子的尾巴高高翹起，毒針閃爍著寒光；還有一坨坨黑乎乎的，像是陳年老屎，散發(fā)著惡臭。

這些玩意兒混在一起，還在那兒蠕動！

寧瀟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其他羊，對這些東西視而不見。

依舊貪婪地低頭咀嚼著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
它們嘴里“吧嗒吧嗒”響，嘴角黏液橫流，吃得起勁。

寧瀟心里首發(fā)毛。

這是幻覺？

還是妖術？

壯道士麻木的眼神掃過這邊，注意到了寧瀟的與眾不同——這只新來的黑山羊不僅沒吃，反而退開了。

“嘿，還挺挑食？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嘲諷的的表情，似乎并不在意一只羊的反應。

他粗壯的手臂一甩，將空木桶提了起來，桶底還殘留著幾滴黏稠的液體，順著邊緣緩緩滴落。

他轉身，邁開大步，走出小院。

終于，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，寧瀟張嘴，狂嘔起來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寧瀟猛然驚醒。

入眼，是一處古樸而潔凈的房間。

西壁由青灰色的石塊砌成，墻上掛著幾幅泛黃的古畫。

房間中央，一張矮幾，一個**，旁邊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香爐。

哎？

羊圈呢？

我不是在羊圈嗎？

“又是……夢嗎？”

寧瀟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
他記得清清楚楚，自己明明在大殿里，聽清玄道長講解玄妙道法，怎么會突然陷入那樣一個骯臟、恐怖的噩夢里？

而且……這該死的噩夢，感覺己經不是第一次了！

沒完沒了，陰魂不散！

寧瀟猛地從**上站起。

起猛了，腦袋“嗡”一下，眼前發(fā)黑，腳下一個趔趄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。

他手忙腳亂，結果“咣當”一聲，把矮幾給撞翻了。

“噼里啪啦”一陣亂響，矮幾上的東西也跟著遭殃，杯子摔了個稀巴爛，茶水灑了一地，青石地面滋滋冒白煙。

一個盛放著各色鮮果的果盤也滾落在地，水果骨碌碌滾到墻角去了。

那尊原本穩(wěn)穩(wěn)立在桌角的香爐，也被帶得歪向一邊，爐蓋翻落，香灰灑了一地。

寧瀟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看著眼前瞬間造成的一片狼藉，有些傻眼。

他定了定神，趕緊蹲下身去，想先把碎掉的杯子收拾起來。

結果手指剛碰到碎瓷片，就被劃了一道口子，鮮血緩緩滲了出來。

這時候，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
一股涼風吹進來。

門口站著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小道士，面容清秀，只是臉色異常蒼白。

寧瀟認得他，是靈羽小道長。

靈羽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，眉頭蹙了一下，但那抹異樣轉瞬即逝，又恢復了慣有的平靜無波。

“殿下，您沒事吧？”

靈羽的聲音溫和，帶著一絲關切。

寧瀟抬頭，眼神有點飄，硬擠出一個笑：“沒……沒事，就是……剛才有點反胃。”

靈羽的視線滑過他滲血的手指。

“您手指劃傷了，先別動，我去取清心丹和傷藥來?！?br>
寧瀟點了點頭，緩緩坐回**上。

靈羽轉身出門，腳步聲遠去。

寧瀟坐在**上，腦子里依舊嗡嗡作響，胃里殘余的惡心感一陣陣翻涌。

那股不安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。

未過多時，靈羽便回來了，手中托著一只白玉小碗。

他先為寧瀟處理了手指上的傷口，敷上藥膏，這才將玉碗遞到寧瀟面前。

碗中盛著一枚鴿卵大小的丹藥，色澤晶瑩，散發(fā)著清冽藥香。

“殿下，這是清心丹，有凝神靜氣之效，您服下吧。”

寧瀟接過玉碗，看著碗中的丹藥，心頭卻莫名地打起鼓來。

剛才那噩夢里令人作嘔的“食物”還記憶猶新。

“靈羽道長……”他抬頭，眼神猶豫，“我方才……做的那個噩夢……太過真實。

我總覺得，是不是……真的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？”

話音未落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碗中的清心丹。

陡然間，寧瀟只覺雙眼一陣灼痛，仿佛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！

幻象！

又是幻象！

他死死盯著手中的玉碗，碗里的哪里是什么清心丹！

那分明是一顆布滿了細密、**觸須的肉球！

觸須上，密密麻麻嵌著無數(shù)眼睛，閃著幽綠的光芒，死死地、貪婪地盯住了寧瀟！

“呃！”

寧瀟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壓抑的嗬聲，頭皮瞬間炸開，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！

這到底是幻覺，還是……***，這道觀根本就有問題？！

“殿下，您臉色很難看，怎么了？”

靈羽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寧瀟猛地抬頭，視線撞上靈羽的臉——然后，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！

表情徹底凝固！

站在他面前的，哪里還是那個面色蒼白但眉目清秀的小道士？

那分明是一張極度扭曲、令人作嘔的臉！

五官完全錯位，一只眼睛大如銅鈴，血紅一片，另一只眼睛卻小得像綠豆，深陷在眼眶之中。

他的嘴巴幾乎咧到耳根，露出兩排黑黃尖銳、如同獸齒般的獠牙，牙縫間掛著黏糊糊的血絲，像是剛剛啃完生肉。

更嚇人的是，在“靈羽”的身后，猛地撐開了一對由無數(shù)森白骨刺糾結、纏繞而成的翅膀！

寧瀟瞪大了眼睛。

他想跑，可雙腿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，動彈不得。

靈羽——或者說，那個怪物——緩緩向前邁了一步，翅膀微微收攏，暗紅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寧瀟，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：“殿下，怎么？

不認識我了？”

他的聲音依舊溫和，寧瀟卻聽得脊背發(fā)涼。

“您……在發(fā)抖呢。”

靈羽歪頭，骨刺摩擦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輕響，“是不是……看到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