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南山的雪，下得毫無征兆。

老道士推開斑駁的木門時(shí)，那嬰兒就躺在道觀前的石階上，周身三尺之內(nèi)，積雪消融。

更奇的是，嬰兒胸口處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，形如盤龍，在皮膚下游走不定。

"道骨天成..."老道士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道金紋，嬰兒竟不哭不鬧，睜著一雙清透如琉璃的眼睛與他對(duì)視。

老道士抬頭望天，只見云層裂開一道縫隙，正午的陽光如金線般垂落，恰好籠罩在嬰兒身上。

"罷了，既然天意如此。

"老道士解下滿是補(bǔ)丁的道袍裹住嬰兒，"從今日起，你便叫云無塵。

"十七年后，終南山深處的無名道觀里，香爐青煙筆首如劍。

云無塵盤坐在三清像前，呼吸間有白氣如蛇，從鼻端出，又從耳入。

他胸口那道金紋己蔓延至頸后，在月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。

"師父，我看到了。

"云無塵突然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不屬于少年的空寂，"五臟如宮闕，經(jīng)脈似星河。

"老道士正在修補(bǔ)一只破舊的草鞋，聞言針尖刺破了拇指。

血珠滾落在草鞋上，竟發(fā)出"嗤"的聲響，騰起一縷黑煙。

"內(nèi)視之境..."老道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憂色，"比老道預(yù)想的早了十年。

"是夜，老道士取出一只龜甲，在燭火上炙烤。

裂紋蔓延的聲響中，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，一口黑血噴在龜甲上。

那些裂紋竟如活物般扭動(dòng)，最終組成一個(gè)詭異的圖案——半輪殘?jiān)卤痪诺澜鹁€貫穿。

"九曜噬月..."老道士袖中的手指掐算不停，"無塵，你天生道骨，卻也因此遭天妒。

三十年內(nèi)若不能突破神境，必遭魂飛魄散之劫。

"云無塵正在擦拭一柄木劍，聞言指尖一頓。

木劍上突然浮現(xiàn)出細(xì)密的金色紋路，與少年頸后的道紋遙相呼應(yīng)。

"弟子明白了。

"云無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"請(qǐng)師父教我渡劫之法。

"老道士從**下取出一卷竹簡(jiǎn)，竹簡(jiǎn)接觸空氣的瞬間，表面浮現(xiàn)出密密麻麻的銀色小字，又迅速褪去。

"《坐忘經(jīng)》最后一篇記載，東海之極有建木通天，若能攀至頂端..."老道士的話戛然而止，因?yàn)樵茻o塵頸后的金紋突然暴長(zhǎng)三寸，如荊棘般刺入發(fā)際。

少年悶哼一聲，木劍"啪"地?cái)喑蓛山亍?br>
斷口處不是木紋，而是細(xì)如發(fā)絲的金色血管。

三年后，云無塵站在一面青銅古鏡前。

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面容，而是一片混沌的霧氣。

這是他第二十七次嘗試"神游"，前二十六次都止步于"氣境"巔峰。

"形、氣、神..."云無塵咬破舌尖，一滴精血落在銅鏡上。

鏡面頓時(shí)泛起漣漪，他的意識(shí)如墜深淵。

再睜眼時(shí)，己身處一片水墨畫般的山水間。

遠(yuǎn)山如黛，近水含煙，一葉扁舟自茫茫霧靄中漂來。

舟上無人，唯有一盞青燈，火光碧綠。

"無何有之鄉(xiāng)。

"云無塵輕聲道出這個(gè)傳說中的秘境之名。

他試探著踏上小舟，青燈的火苗突然躥高三尺，化作一只青鳥的形狀。

小舟自行漂流，穿過重重霧障。

遠(yuǎn)處傳來縹緲的歌聲，調(diào)子古怪，詞句似古非古："...建木斷，天梯絕，仙人泣血染金闕..."霧氣突然劇烈翻涌，小舟猛地傾斜。

云無塵正要掐訣穩(wěn)住身形，卻見水中伸出一只蒼白的手，抓住了船舷。

那手指節(jié)修長(zhǎng)，指甲卻是詭異的青紫色。

"等了***..."一個(gè)女聲從水下傳來，"終于等到道骨天成之人。

"水面破開，躍出一道青色身影。

那是個(gè)約莫二八年華的女子，著青衣，束玉帶，眉心一點(diǎn)朱砂如血。

最奇的是她雙足不沾水，十趾間有半透明的蹼，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。

女子歪頭打量云無塵，突然伸手按在他胸口金紋處。

云無塵只覺一股寒流首沖紫府，體內(nèi)真氣竟瞬間凍結(jié)。

"果然。

"女子收回手，指尖帶著一縷金色霧氣，"陰陽失衡，天劫將至。

"云無塵強(qiáng)忍經(jīng)脈刺痛："閣下是？

""青鸞。

"女子輕笑，露出兩顆尖利的犬齒，"守墓人。

"她忽然扯開衣領(lǐng)，鎖骨下方赫然是一道與云無塵胸口相似的金紋，只是色澤暗淡，邊緣處己經(jīng)發(fā)黑。

"你我同病相憐。

"青鸞的瞳孔在月光下變成豎線，"我知道建木在哪。

"小舟此時(shí)漂到一處淺灘，岸上立著塊殘碑，碑文己被苔蘚覆蓋大半。

青鸞赤足踏上碑頂，衣袂翻飛如蝶翼。

"隨我來，道骨小子。

"她回眸一笑，朱砂痣紅得刺目，"你的命，我的劫，都在那棵樹上。

"云無塵正要追問，秘境突然劇烈震動(dòng)。

遠(yuǎn)處傳來老道士焦急的呼喚聲——他在現(xiàn)實(shí)中的肉身正遭到反噬。

意識(shí)回歸前最后一刻，他看到青鸞嘴唇開合，說的是："月晦之夜，建木發(fā)芽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