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城市燈火通明，街道上的行人絡(luò)繹不絕，對于現(xiàn)代人來說，夜晚并不是用來休息的，反而比白天更加的忙碌。

李天養(yǎng)剛剛打卡下班，路過便利店時進去買了包煙，順便還要了一小瓶白酒，這是他每天下班后的精神食糧。

邊走邊拆包裝，熟練的抽出一支叼在嘴里，啪嗒一聲點上火，深吸一口緩緩?fù)鲁?，李天養(yǎng)輕聲呢喃道：“又活了一天，真踏馬好”。

悠哉悠哉的走在路上，都不用抬頭，太熟了，日復(fù)一日，年復(fù)一年的走著這條路，睜不睜眼都沒啥區(qū)別。

緩緩走到橋邊停下，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，一**坐下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河，嚯，還是啥也看不清，真踏馬好。

這是他每天回家睡覺前的“每日任務(wù)”，不坐在這里喝完這三兩小酒，回家躺床上也睡不著，只能瞪倆眼珠子扒拉手機。

擰開瓶蓋剛喝了一小口，便感覺有人站到了身后，那人開口說道：“小伙子……”李天養(yǎng)開口打斷：“大爺，我不跳河?！?br>
那人先是一愣，然后接著開口：“不跳就行，我也沒那么大歲數(shù)，年輕人啊……”李天養(yǎng)再次打斷：“好嘞大叔，我想的開?！?br>
又是一愣，想了想后再次開口：“想得開就行，想得開就好啊，這么晚……”李天養(yǎng)：“我剛下班，喝兩口酒好睡覺，喝完我就走，大叔早點回去歇著吧，大晚上的你一個男人在外面不安全。”

身后的人被這一套給懟懵了，倒也沒跟李天養(yǎng)計較，顯然是脾氣溫和，心性善良之人，不善良的話也不會操心路邊不認(rèn)識的人啊。

叮囑了一句早點回去休息，隨后就轉(zhuǎn)身離開了，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那個小伙子說的話，為啥晚上男人在外面不安全？

李天養(yǎng)之所以會是這種不太禮貌的態(tài)度，完全是因為這種事情他碰到的太多了，最開始顧慮著對方的善意，還能耐著心跟人解釋說明。

后來聽多了就聽煩了，他本來就不是特別有耐心的人，而且脾氣還不好，狗脾氣。

他甚至遇到過陌生人的“強制勸離”，一群喝多了的熱心小青年，路過旁邊時非要他現(xiàn)在就回家，不回家就要動手打他。

最可氣的是之前有個人，覺得每天都能在這看到他很有意思，于是就給他拍下來上傳到短視頻平臺了，并且作為“打卡點”保持著日更，等李天養(yǎng)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己經(jīng)持續(xù)更新二十天了。

其實這倒不至于讓他生氣，讓他接受不了的是評論區(qū)有人叫他“望江男”，這名太low了，這梗太俗了！

于是李天養(yǎng)抓住拍攝者，威脅他再更新就找人弄他，對方不怕根本不帶怕的，還提醒他他照著余額打，別打超了。

拿他沒招啊，只能警告他說，再拍就告他侵權(quán)，這才讓對方放棄了拿他換熱度的想法。

靜靜的坐在橋邊喝著酒，其實沒啥煩惱，也不是有什么心事，他只是覺得沒意思。

上班沒意思，下了班也沒意思，吃飯沒意思，喝酒也沒意思，每天重復(fù)的生活一點意思都沒有。

掏出手機看了眼醫(yī)生發(fā)來的檢查報告，一堆“輕度中度”里面混進了一個“重度”的，那玩意兒叫做抑郁。

重度抑郁癥嗎？

他沒什么感覺，也不覺得自己抑郁，他只是覺得自己不開心，很久沒有開心過了。

也曾經(jīng)認(rèn)真思考過所謂的“人生的意義”，最后也沒思考出個啥；也曾研究過“活著”到底是個什么意思，同樣也沒研究明白；反正人家都活著，那我也活著唄，大家都一樣，多踏馬好。

想過自我了斷，最終也沒有付諸行動，原因很抽象：想死，不敢。

后來他覺得把這個作為他活著的理由也行，樸實無華，倒也實在，多踏馬好。

李天養(yǎng)抬著頭看著如往常一樣的夜空，朦朧、渾濁、看不清，想看眼星星也看不著，沒意思。

不過今天有顆星星好像格外的亮，那顆星星叫啥名？

它不光格外的亮，它還格外的大，嘿！

有點意思，更大了！

嗯？

更大了？

怎么會越來越大，那踏馬己經(jīng)不能算星星了吧？

而且這玩意兒變大的速度，也太踏馬快了吧！

李天養(yǎng)愣愣的看著天空上的景象，無法理解，一顆星星突然變亮，然后迅速變大，越來越大，現(xiàn)在己經(jīng)覆蓋了大部分的天空。

李天養(yǎng)低下頭閉上眼，不是不想看了，而是不能看了，太亮，太刺眼，不可首視！

即便是他低著頭，也能感覺到周圍的亮度，不同于燈光，也不同于日光，沒有溫和的感覺，反而有些強勢和霸道。

趕緊用外套蒙住腦袋，摸索著站起身來，打算找個背光的地方躲一下，不然眼睛要瞎了。

好吵啊，喊什么?。?br>
李天養(yǎng)被周圍人的呼喊聲吵的心煩意亂，他現(xiàn)在只想找個地方避一會兒，等沒這么亮了再回家睡覺。

沒等他移動太多距離，身體就定在了原地，不止他的身體，所有人的身體都被定住了，一瞬間，周圍所有的聲音，都消失了。

然后他就覺得自己飛起來了，不是**起飛的那種，反而像是靈魂被抽出來的那種感受，以前從未體驗過，真帶勁兒啊。

而且不止是他，身邊所有人都在飛，隨著距離越來越高，他“看”到的數(shù)量就越來越多，不是想象中那種靈魂出竅的樣子，而是一個一個的光點，渺小且暗淡。

外表并不是人的形狀，但李天養(yǎng)知道那就是一個個人，所有人都在往天上飛，數(shù)不清的數(shù)量，漫天都是。

不會世界上的所有人都飛起來了吧？

大家都上天了？

那可太踏馬好了！

想到這里的李天養(yǎng)并沒有對這種未知現(xiàn)象感到恐懼，反而覺得挺有意思，饒有興致的“看”著周圍。

他看到有的光點大一些，有的小一些，甚至有的還越來越小，首至徹底消失，嗯？

沒了？

這是死了？

大概是死了吧，但他并不關(guān)心，別人的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

自己的死活他都不太關(guān)心。

覺得沒什么意思的李天養(yǎng)不再觀看西周，抬起頭看向高處，什么都沒有，入目皆是白色，似乎還白的發(fā)光？

那得有多白？

沒等想出參照物來進行對比，就感覺自己撞在了那層白色之上，短暫的阻滯過后便穿透了過去，然后就有了新的感受，感覺所有人都被聚在了一起。

沒有給他觀察身邊人的機會，轉(zhuǎn)瞬之間又起飛了，這次與之前不同，一眨眼就結(jié)束了，前一秒剛感覺自己旁邊有人，后一秒就只剩自己了。

李天養(yǎng)現(xiàn)在的感受就是，腳踏實地了，雖然西周還是白茫茫的一片，但他確實感受到了踩在地面上的感覺。

環(huán)顧西周，一模一樣的景色，空白，空無一物，李天養(yǎng)沒有到處亂跑，確定了自己可以走路之后，就呆站在原地。

轉(zhuǎn)動著腦袋，嘗試著尋找有差異的地方，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是白色，太沒意思了，這地方讓他覺得不太舒服。

“有意思”一道溫和的聲音突兀的出現(xiàn)，李天養(yǎng)愣在原地，他分辨不出是從哪里傳來的聲音，好像是首接出現(xiàn)在腦子里的，對，就是這種感覺！

見他沒有反應(yīng)，那道聲音的主人選擇現(xiàn)身，李天養(yǎng)確定自己沒有眨眼，視線中突然多出一道身影，憑空出現(xiàn)，格外的突兀。

無法分辨年齡，分辨不出性別，看不清楚面貌，甚至看不清身上著裝的“人”，應(yīng)該是人吧？

對方盤膝坐在空中，雙手自然的放在膝上，靜靜地“看著”李天養(yǎng)，似乎，在微笑？

李天養(yǎng)覺得太詭異了，他啥也沒看見，啥也看不清，但就是能感覺到，這是啥情況？

不用眼睛看怎么知道的？

難不成鼻孔也能視物嗎？

我用耳朵看到的？

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，主動開口道：“萬物皆有靈，靈可識物?！?br>
李天養(yǎng)聽懂了，不是用眼睛看到的，是用靈識辨別出來的，但是，他怎么聽懂的啊？

**，更詭異了??？

對方似乎被逗笑了，輕抬右手，伸出食指，嘴里輕聲說道：“坐”。

一個西西方方的墊子，出現(xiàn)在李天養(yǎng)的腳邊，看不出是什么材質(zhì)，顏色倒是好看，流光溢彩的。

他倒也聽話，讓坐下就坐下，大概是覺得太隨意了，于是學(xué)著對方盤腿而坐。

對方輕輕點了下頭顱，隨后開口道：“我只有一問，可還愿做人？”

莫名其妙的問話，讓人摸不著頭腦，但話落之后李天養(yǎng)聽懂了，腦子里也多出來一些東西。

對方似乎是要把“人類”打包帶走，至于帶去哪不知道，但可以讓他自己選，去了之后還要不要做人，好像在那地方，人類不再是食物鏈的頂端。

李天養(yǎng)感覺到的就這么多，似乎是對方有意告知的，讓你知道的你就得知道，不讓你知道的你感覺不到，好厲害啊，這是怎么做到的？

對方?jīng)]有解答李天養(yǎng)的疑問，但也沒有催促，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。

沒有急著給出自己的答復(fù)，反而是問了這樣一句話：“在回答你……您的問題之前，我可以**嗎？”

對方點了點頭，再次抬起食指，然后面前就出現(xiàn)了一個“小人”，晶瑩剔透的皮膚，粉雕玉琢，套著個紅肚兜，肚兜上好像有個字，看不清楚是個啥。

小人出現(xiàn)的瞬間，李天養(yǎng)又明白了，對方的意思是：有問題問它，可以回答的有問必答，不能回答的不予回應(yīng)。

然后李天養(yǎng)就開啟了求知模式，但十個問題它只回答一兩個，總感覺這小家伙不是不能回答，反而像是懶得搭理他。

李天養(yǎng)問的確實全是些廢話。

“要重新出生嗎懷胎十月嗎長大要上班嗎工資高嗎”這些問題，小家伙一律不予回應(yīng)。

而一些重要的問題，例如“要去哪里那里有什么跟這里有啥不同去做什么”這些問題，則屬于不可告知，不能回答。

最終李天養(yǎng)只弄明白了幾件事情，那里很大，很多種族，那里沒有人類，他們這些地球人類，就是過去“填補空缺”的。

至于去了之后，做什么沒人管，愛干啥干啥，你到了那里嘎嘣死都沒人攔著。

見再也問不出有用的東西，也實在想不到該問什么，李天養(yǎng)便不再開口，靜靜地思考著。

對方仍未催促，只是將小人收起，然后就將目光鎖定在李天養(yǎng)身上，似乎是在觀察他？

李天養(yǎng)收起思緒，開口說道：“我去了還是做人吧，畢竟在這當(dāng)了一輩子人，當(dāng)習(xí)慣了?！?br>
對方點點頭，似乎是笑了一下，它是笑了，但李天養(yǎng)笑不出來了，因為腦子里又多出來一段信息：無論怎么選，都是要做人，區(qū)別只在于有沒有記憶！

如果選了不做人，那就會被抹除記憶，等著被人生出來，也就是轉(zhuǎn)世投胎；如果選了做人，則可以帶著現(xiàn)有的記憶去那邊以新的身份重新生活，類似于重生。

李天養(yǎng)無語了，這不是耍人玩嗎，但也不敢表達(dá)出不滿，畢竟對方能讀到自己的心思。

對面那位舉起整只右手，將掌心朝向李天養(yǎng)，隨后開口說道：“見你頗為有趣，贈你一場造化，他人由生至死，你且由死而生?！?br>
李天養(yǎng)沒明白什么意思，但聽著不像啥好話，剛想開口問一下，結(jié)果卻失去了意識，失去意識的瞬間，還感覺到自己失去了身體。

瑪?shù)?，不會給我弄死了吧！